周晨和陆正阳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明了。

该来的，还是来了。

走进王海波的办公室，周晨发现气氛和昨天下午截然不同。

昨天是打了胜仗的意气风发，今天却瀰漫著一股说不出的压抑。

王海波没有坐在他那张宽大的老板桌后面，而是坐在了待客的沙发上，面前的菸灰缸里，已经堆了好几个菸头。

“小周，来，坐。”王海波指了指对面的沙发，声音有些沙哑。

周晨依言坐下。

王海波搓了搓脸，似乎在组织语言，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：“昨天是我孟浪了。三江省投的背景，我们还是了解得太少了。”

周晨心里门儿清，看来王海波也通过自己的渠道，打听到了魏家的底细。

这位书记的消息，从来都不慢。

“王书记，这不是您的错。我们谁也没想到，一个商业谈判背后，牵扯这么复杂。”周晨平静地说道。

王海波摆了摆手，苦笑道：“复杂何止是复杂！我今天早上托人打听了一下，那个魏振雄，明年很有可能再进一步，扶正！省国资委的一把手啊！我们青云县，在人家眼里，算个什么”

他猛地吸了一口烟，然后狠狠地摁灭在菸灰缸里，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。

“小周啊，我知道你年轻，有衝劲，有想法。但是，搞政治，有时候不是光有衝劲就行的。要讲究策略，要懂得妥协。”

王海波身体前倾，盯著周晨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说道：“这个项目，现在是个烫手的山芋。我的想法是，咱们是不是可以稍微缓一缓”

周晨的心沉了下去。

他知道王海波是什么意思。

所谓的“缓一缓”，就是想退了。

“王书记，项目是省里的试点，箭在弦上，不得不发。现在缓，怎么跟省委政研室交代怎么跟全县盼著修路发展的老百姓交代”

“交代交代可以说资金没到位嘛！”王海波的声音提高了一些，“总比为了一个项目，把省里的巨头得罪死要强吧你还年轻，路还长，没必要为了一时意气，堵上自己的前途！”

“我的前途是小事。”周晨迎著王海波的目光，没有丝毫退让，“但青云县发展的机遇，是大事。这个试点，是我们好不容易爭取来的，一旦错过，下次就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。”

王海波被噎了一下，脸色有些难看。

他没想到周晨这么“不上道”。

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
过了许久，王海波才重新靠回沙发上，语气也冷了下来：“周晨同志，我这是在跟你商量，也是在提醒你。作为县委书记，我要为全县的大局负责，也要为我们干部队伍的稳定负责。这件事，你再好好想一想。不要把个人英雄主义，凌驾於集体利益之上。”

周晨站起身，微微欠了欠身：“王书记，我明白您的顾虑。但我相信，只要我们坚持原则，按规矩办事，就一定能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。我的想法不会变。”

说完，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。

门关上的那一刻，王海波抓起桌上的菸灰缸，狠狠地砸在了地毯上。

“不知天高地厚！”

……

走出县委大楼，周晨迎著刺眼的阳光，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。

王海波，这个曾经的“保护伞”，在更强大的压力面前，终於露出了他投机客的本来面目。

他怕了。

他想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扔掉，哪怕牺牲掉青云县的发展机遇，也要保全他自己的乌纱帽。

周晨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王海波不会再是助力，甚至会变成阻力。

他必须想办法，在王海波彻底倒戈之前，把项目这艘船，牢牢地推向正確的航道。

钱，还是钱。

只要资金能解决，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。

他拿出手机，拨通了县委办综合科科长李建国的电话。

“建国哥，我，周晨。有点事，想请你帮个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