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童僵住了。
他立即后退几步，远离顾信，一只手摸到腰间的匕首上，看着这个与自己患难与共的“兄长”顾信，目光再无往日的亲近，只有满满的提防：“你是谁的人？”
四面八方的目光让顾信透不过气：“不不不……”
顾信极力否认：“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，小童，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，真的，我没骗你，我不会骗你，我是你哥哥，我救了你很多次，我们是兄弟……”
对于他的话，莫说以前的顾童不信，现在的顾童更不会相信。
虽然哥哥做错了许多事情，但哥哥的话，不会有假。
顾怜笑了笑，让剑拔弩张的屋内顿时一滞：“我对你们两个的兄弟恩怨不感兴趣，我只想知道，顾询死前，发生了什么？”
顾童一惊，这才反应过来。
自从哥哥说透顾询之事，顾童越发内疚，内疚自己在顾询生前没有对他态度好些，内疚自己没唤一声“兄长”。
心中那股愧疚已经快将顾童淹没了。
此时听到顾信可能与顾询的死有关系，顾童再也忍不住，他上前两步，揪住顾信的衣领：“说！顾询……我哥是不是你害死的？”
顾信被他一番大力拉扯，透不过气来。
他极力挣扎开，伏在地上，瑟瑟发抖：“不是我，真的不是我……”
可在顾童愤恨的眼神中，顾信忽然崩溃了，他掩面痛哭：“我不想的，我真的不想的，我没想到他会死，我没想到……”
“我不想回顾家认亲的，可我没办法……”
顾信哭得上气不接下气：“因我阿娘同先顾庄主有旧，那些人就来威胁我，让我回顾家。可我……可我根本不是顾家子啊……”
顾信痛哭流涕：“我不回，他们便抓走了我家大郎，我家幺娘又得了富贵病，我实在没法子，才按照他们说的那样找回了顾家。可我从来没想过害人呐！”
他是从小混在市井中的泼皮无赖，他是不要脸，是混不吝。
可那也是因为从小父母双亡，无人看护，若是他不厉害些，早就被族中的豺狼虎豹吃干抹净，如何能护得爹娘留下的家宅?
他从小到大，顶多做过些逞强凌弱的行为，但害人性命之事，他真的从未做过。
至于顾询……
他真的不知道。
他就是帮那个人捎了个东西，然后顾询就死了。
他不想伤害顾询的。
顾童越发愤怒：“我哥明知道你身份有异，但看在你女儿身患重病的情况下，仍然收了你们入府，替你们延医问药，你若还有一丝良心，便是顾及孩子性命不能说，但连一丝破绽也不能露吗？”
但凡有一丝不对，以顾询的机敏，绝对能察觉出不对。
若是早有防范，顾询何至于落得那样的下场？
顾童的眼泪忍不住落了下来。
看着顾童的眼泪，顾信再多的辩解也无法说出口。
顾信从小没有兄弟姐妹，一直是一个人独自艰难过活，直到娶了妻，有了子，才算是有了家人。可自从回到顾家，他才知道，世界上有另一种感情，也能让人艳羡不已。
那便是兄弟情。
顾信知道，顾童对他这位“兄长”，好的没话说。
不说平日里的珍馐美食，便是金银财宝也毫不吝啬，有时甚至会带着他去见那些堂主舵主，然后光明正大介绍他的身份。
顾信没办法对顾童说谎。
他确实没想过害顾询……
可顾府太大了……
顾信从没有见过这样豪华、这样大的府宅，不说他那个偏院，大到顾信直到现在都没有完全走完，就说他家幺娘住的闺房，都有三进院子。
这座府宅，大到让顾信都不敢随便出院子，生怕找不到回来的路。
那个人说，也不需要他做什么，就是时时刻刻守在顾童身边就行……
他都想好了，顾童没有子嗣，日后定是要抱养别人家的孩子。
这抱养来的孩子，终归不是自己亲生的。
可他家大郎就不一样了。
又懂事又聪明，不到十岁，已经识得了五个大字。
若是再学上两年，恐怕考个状元也是使得的。
这样聪颖的孩子，顾信原是不舍得的，可若是顾童，若是顾家……大郎能有个好前程，他愿意让大郎认顾童为亚父。
以后……以后他也会让大郎给顾童养老送终。
可偏偏，顾询回了顾家。
然后那个人又说，让他给顾询送个东西。
东西送到顾询手中，他们一家就可以团聚了。
顾信看过，不是什么毒药，是一张字条，上面的字顾信不认识，但送个小小的字条，，一句话的事，也不是什么要紧的大事，便打着送饭的名义，将字条送了出去。
谁知道，那夜顾询死了……
顾信不知道是不是那张字条惹的祸。
他心中怕得很。
是以就算大郎被送了回来，顾信也不敢将这件事说给任何人听。
顾怜没有那么大的耐心听他们在那争吵，他只道：“顾询死的那夜，你见了他，说了什么？做了什么？”
他心中烦得很。
顾询这个人，聪明是聪明，但太重感情，将家人看得极其重要。
以前是孙妙，是顾童，现在是适儿……
顾怜敢保证，在那个多事之秋，若顾信不是带着病重的女儿前来求救，顾询绝对不会让顾信这个人踏入山门。
坏就坏在，推己及人，顾询一定是想到了适儿，才忽视了其中的不对，引狼入室。
顾怜真想将顾询挖出来痛打一顿。
但事情已经发生了，顾怜只想问清楚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？
他始终不信顾询会那样轻易自杀。
顾怜从怀中取出一串铃铛放在顾信面前：“铃铛铃铛，天系安康，可你家大郎安不安康，就看你今日说的话我是否满意了。”
看到那串紫色的小铃铛，顾信面色大变。
这是他亲手系在他家幺娘身上的铃铛。
当初离开顾府时，顾信将妻女和大郎都送回了老家。
那岂不是说……
顾信看着面前人脸上的笑容，只觉得冷入骨髓。
“别伤害他们，我说，我说！”
顾信瘫在地上，断断续续道：“那个人……那个人让我送张字条。我……我把字条放在了盒子中，同饭食一起……一起送了过去。”
顾信满脸泪水：“他没说什么，真的，我送过去时，他还没有发现字条，所以，他只是让我早点休息……”
他不想害人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