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脚底下踩著块会发光的铁片片,看著……像是个从天上掉下来的神仙。”
“神仙”
朱棣愣了一下。
隨即他脸上的肉抽动两下,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
他拍著龙椅的扶手,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,眼泪都快挤出来了。
“哎哟喂,我当是谁呢。”
“感情是天上那帮缩头乌龟,断了香火憋不住,终於捨得露面了”
朱棣站起身。
他走到那面被自己踢碎过门槛的门边,伸了个大大的懒腰。
浑身的骨头髮出几声爆豆子般的劈啪响。
他这大明皇帝当得,名义上是个给地府打工的高级仔。
每天还得按时往镇魂司送业绩。
但他心里门儿清,这三界现在谁的拳头最硬、谁才是真大腿。
“皇上,外头那人身上罡气挺重。”
姚广孝搓著手里油光发亮的佛珠,三角眼里闪过一丝忌惮。
“宫里伺候的人都被压得吐血了。咱们出去还是……”
“出去啊,干嘛不出去”
朱棣冷笑一声,伸手整了整有点歪的龙袍衣领。
他把手探进怀里,摸出那块刻著“守门”俩字的黑铁令牌。
掏出来,拿袖子擦了擦。
然后故意把那根红绳子掛在脖子上,让那块黑漆漆的破铁牌垂在龙袍最显眼的位置。
“人家大老远从天上飞下来,不嫌风大。”
朱棣拍了拍铁牌,“咱们要是连客都不接,显得大明多没规矩啊。”
他走回桌案前,端起青花瓷杯里凉透的茶水漱了漱口。
“呸”的一声,一口水直接吐在旁边的掐丝珐瑯痰盂里。
“不过啊,这客,咱们大明接不住。”
朱棣拿袖子抹了把嘴,指著城东镇魂司的方向。
笑得像只活了八百年的老狐狸。
“这大明的摊子,现在可是阴天子他老人家罩著的。”
姚广孝立马会意。
老和尚嘿嘿笑了一声,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。
“皇上的意思是,借刀杀人”
“什么叫借刀杀人这叫懂规矩守本分。”
朱棣白了他一眼,拍了拍胸口的铁牌,发出两声闷响。
“咱现在是给镇魂司扫大门的临时工。”
“天上掉下来个要帐的债主,咱这当门卫的,能自己做主吗”
他一边说,一边大步流星地往殿外走。
大殿外的威压越来越沉重,空气都快凝固了。
清风悬在半空,等了半天没见人滚出来磕头。
他那张白净的脸已经沉得能滴出水来了。
“放肆!”
清风又吼了一声,脚下飞剑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剑鸣。
“区区凡间皇帝,敢把本仙使的话当耳旁风!”
他眼神变得阴毒,抬起右手併拢两指。
“本仙使数三个数,再不滚出来。”
“本座就一剑削了你这破宫殿的顶,拿你的狗头祭剑!”
话音刚落。
“吱呀”一声酸响。
奉天殿两扇厚重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。
朱棣顶著那股要把人骨头压碎的威压,一步跨了出去。
他腿肚子被压得有点打转。
但硬是咬著牙,把后背挺得笔直,没让自己弯下半寸腰。
他仰起头,看著天上那个白衣飘飘的仙使。
突然咧开嘴,露出一口白牙。
“天上那位小哥!”
朱棣扯著嗓子吼了一句,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带著回音。
“风大,別闪了舌头!”
清风低头,看著这个穿著龙袍的凡人。
还有他脖子上掛著的那块丑不拉几的黑铁牌。
“你就是大明皇帝”
清风眉头皱成个疙瘩,声音冷得像淬了冰。
“见仙为何不跪!”
朱棣没跪,甚至连腰都没弯一下。
他抬起手,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。
然后转头看向身后刚刚跨出门槛的姚广孝。
他故意没控制音量,扯著嗓门大喊。
“老和尚,你去。”
朱棣指著城东的方向,脸上的痞笑挡都挡不住。
“麻溜去趟镇魂司。”
“就跟里头的主子说,天上掉下来个挺能装的神棍,在咱们院子里耍横呢。”
他抬起头,衝著天上脸色铁青的清风挑了挑眉。
“你顺便问问主子。”
“这玩意儿,是直接劈了当柴烧,还是留著下油锅炸酥肉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