应天府的上空,平时都被一层灰濛濛的死气罩著。
连正午的日头看著都像个翻了白的死鱼眼。
可今天,这死气沉沉的天幕突然裂开了一条大口子。
一片刺眼的金光顺著云层的缝隙,跟瀑布似的倾泻下来。
光柱里隱隱约约还能听见丝竹管弦的声响,叮叮咚咚的。
听著挺唬人。
街上的老百姓全停了手里的活儿。
卖菜的扁担掉在雪窝里,挑水的停在了井沿边。
几个满脸褶子的大娘揉了揉眼睛,扑通一声就跪在冰渣子里。
“神仙显灵啦!老天爷开眼啦!”
她们双手合十,朝著天上的金光猛磕响头,脑门砸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。
磕头声像传染病一样,瞬间连成了一大片。
金光深处。
清风踩著那把流光溢彩的仙家短剑,慢悠悠地往下落。
他这身月白色的长衫被云风吹得飘飘欲仙,连根髮丝都没乱。
但他此刻眉头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清风拿大拇指和食指捏著鼻翼,低头瞅了眼底下跪伏的凡人。
“这下界的气味,真他娘的冲。”
他嘟囔了一句,左手在鼻子前头扇了两下风。
那股子混杂著柴火烟、汗酸和泥土腥味的凡尘气,熏得他直反胃。
就像是一脚踩进了刚掏过的茅粪坑。
“这帮气运猪玀到底怎么活的连空气都这么腌臢。”
他甚至不愿在这里多吸半口凡气。
脚尖在剑脊上轻轻一点。
飞剑“嗡”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。
“嗖”地一下在半空拉出一道白练,直接无视了那些磕头的百姓。
衝著红墙黄瓦的大明皇宫就扎了过去。
紫禁城,奉天殿外的空旷广场上。
清风没落地。
他嫌地上的砖缝里藏著灰,就这么悬停在离地十几丈高的半空中。
双手背在身后,下巴扬得老高,俯视著底下这片连绵的宫殿群。
他决定先给这帮不懂规矩的凡人立个下马威。
清风冷哼一声,眼皮子往下一压。
丹田里的修真真气顺著奇经八脉猛地往外一震。
一股肉眼看不见的恐怖威压,直接像座铁打的山头一样砸了下去。
“砰!”
正在广场上扫残雪的十几个太监,连声惨叫都没倒出空来喊。
直接被这股无形的力量压得趴在地上。
脸死死贴著冰冷的金砖,五官都被压得挤到了一块儿。
旁边几个端著铜盆路过的小宫女,手里的盆噹啷一声砸在地上。
温水洒了一地,冒著白气。
她们双膝一软跪在地上,骨头髮出让人牙酸的“咔咔”响声。
嘴角不受控制地溢出刺眼的红血丝,身子抖得像筛糠。
清风看著底下的惨状,嘴角挑起个满意的弧度。
他清了清嗓子。
把真气裹在声音里,衝著底下那座最大最气派的宫殿吼了一嗓子。
“下界螻蚁听著!”
这声音像是在铜钟里炸开的闷雷,震得琉璃瓦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。
“大明皇帝,给本仙使滚出来接旨!”
他这口气,隨便得就像是在使唤自家后院里拴著的一条看门狗。
奉天殿里头。
朱棣正翘著二郎腿,靠在宽大的龙椅上。
他手里抓著支硃砂毛笔,正百无聊赖地在一堆请安摺子上画红圈。
他身上那件明黄色的龙袍穿得有点隨意,领口敞开著。
透著股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混不吝痞气。
听到外面那声震耳朵的吼叫,朱棣画圈的手猛地一顿。
笔尖一歪。
一滴浓红的硃砂墨砸在摺子上,晕开一团显眼的污跡。
“啥玩意儿”
朱棣小拇指伸进耳朵里挖了两下,把硃砂笔隨手扔在砚台边上。
他没像过去遇著事那样嚇得钻桌底。
反而身子往后一靠,砸吧了一下嘴,转头看向站在柱子旁边的老和尚。
“老和尚,你听见没”
朱棣似笑非笑地指了指门外。
“外头谁家养的驴没拴好,跑咱这奉天殿院子里叫唤来了”
姚广孝正坐在一旁的矮木凳上,手里捏著根铁签子拨弄炭盆。
老和尚被刚才那股天威震得胸口有点发闷,倒抽了一口夹著炭灰的凉气。
他放下铁签,站起身。
走到殿门虚掩的门缝边上,眯著那双倒三角眼往天上一瞅。
“皇上。”
姚广孝咽了口乾沫,转过头,那张满是橘皮的脸上表情挺古怪。
他乾枯的手指往上指了指。
“天上飘著个穿白衣裳的小白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