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需要有这么一首歌,他就可以彻底告別过去那种吃著五块钱素炒粉,每天为房租发愁的日子。
甚至!摆在他面前的將是一条康庄大道。
但他隨即瞥了眼桌上的另一张纸,歌名一下子把他给吸引住了。
《梦幻丽莎髮廊》。
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里见过。
阿斌把这张纸拿起来看了几眼,终於確定了,他真的见过这个“梦幻丽莎髮廊”,这是他生活过的海边小城里,城中村每条巷子都有的一个地方。
“风,吹过石牌桥,我的忧伤该跟谁讲——”
“天空掛著一轮红月亮,她,来自梦幻丽莎髮廊——”
“年轻的时候她被別人骗,被卖去一个陌生的地方。”
嘶——
阿斌猛地抬起头,眼里的震惊不亚於他第一次走进城中村髮廊时的经歷。
“看完了吗选哪首”陆让看向阿斌。
旁边的丁锋也把目光投了过来。
阿斌低下头,目光在《鲜花》的词谱上停留了几秒钟,隨后便被《梦幻丽莎髮廊》牢牢锁定了。
“陆总……”阿斌咽了咽口水,又看了自己的伙伴一眼,“我们,选这首。”
丁锋有点意外,提醒道:“你想清楚了,《鲜花》这首歌,能让你们一夜爆火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阿斌苦笑一下,眼神变得有些飘忽。
他还坐在二楼的卡座,但意识已经飘到了自己生长的南方小巷,“丁老师,不是我们不想红,是《梦幻丽莎髮廊》这首歌,跟我们太贴合了,我们做梦都想写这样的歌。”
阿斌深吸一口气:“丁老师,梁老师,你们可能没在南方的城中村住过。”
“那里的巷子很窄,楼和楼之间只能容纳一辆三轮车经过,头顶的空调外机隨时会往下滴水,晚上整个过道挤满了老鼠。”
“每条巷子的深处,都开著那种……粉红色曖昧灯光的髮廊。”
“里面根本没有客人在剪头髮。”阿斌的眼里闪过一丝悵然,“只有几个在大冬天也穿著短裙,打扮得很妖艷的女人。”
“她们就坐在门后面,盯著路过的每一个男人看。”
“你要是没忍住走了进去……她们会收两百块钱。”
“两百块,换二十来分钟的『放鬆』。”阿斌垂下目光,“但在那二十分钟里,她们会叫你老板,让你短暂地以为……自己其实也没有那么孤单,也没有那么像废物。”
“那些女人,大多是年轻的时候被人骗去……卖……等到不再年轻了,就来到城中村这种地方,靠著仅有的那点儿资本生活。”
卡座里的空气凝固了一下。
丁锋原本紧绷的脸色,缓和了下来。
他在这个年轻人的眼里,看到了地下摇滚和民谣最珍贵的初衷,看见底层,感知痛苦。
他嘆了口气,刚想伸手拍拍阿斌的肩膀,表示鼓励。
旁边的梁澜忽然挑著眉凑过来,眼神狐疑地盯著阿斌:
“细节了解得这么清楚……你去过啊”
阿斌的脸色腾的一下红了起来。
“没……我就……在外面……看了看……”
“噗——咳咳咳!”坐在旁边卡座的贝斯手没憋住,被冰水呛到,连连咳嗽。
“挺好,善於观察是件好事。”陆让忍住没有展开这个话题,“明天晚上演这首,有问题吗”
“没问题!”阿斌如蒙大赦,拉著乐队成员落荒而逃。
目送著楼梯口消失的背影,丁锋笑著摇了摇头,他发现这帮小孩其实也挺有意思的。
隨即他便回过头来,目光灼灼地看著陆让:“那这首《鲜花》,他们不唱的话,给我唄!”
梁澜白了丁锋一眼:“拉倒吧,你唱《食人花》还差不多,给你唱都不如给我唱。”
“你唱你的二人转去!”
陆让这段时间也发现了这个问题。
重金属摇滚的母题永远离不开严肃与愤怒,失真的电吉他和重低音,对於初听这些音乐的人来说,是一种新鲜感。
但在这个时代,更多的人追求的依然是悦耳、放鬆和情感上的宣泄。
只是,丁锋也不会真的去唱《鲜花》,根本就不是一条路的。
陆让拿起桌面上用来点单的平板,熟练地退出菜单,打开一个空白文档,在上面敲下几行字。
“《鲜花》你就別唱了,但你可以试试这个。”
丁锋拿起平板看了一眼,眼睛一下子亮了:“《杀死那个奉阳人》”
“杀死谁!!”梁澜瞪大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