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零五章 告別(2 / 2)

白乘霖表情复杂地鬆了口气,挥手將小青蛇收入白玉京。

然后,他转过身,抬眸看向了眼前的念娇奴。

三天了。

她也在这天罗香的气息中,被绑了三天。

……

苏家祖地之外。

苏远山盘膝坐在青石之上,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,覆盖了整座清火城。

城內的一切,他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
那对夫妻在街上大打出手,那个徒弟跪在师父面前哭得撕心裂肺,那个帐房先生被掌柜当眾羞辱后提刀相向,那个女儿悄悄收拾包袱离家出走……

一幕又一幕,像是一场盛大的戏剧,在他眼前缓缓上演。

最爱的,成了最恨的。

最亲的,成了最远的。

最信的,成了最疑的。

那些曾经相拥而眠的人,如今背对著背,在同一个屋檐下,各自守著各自碎了一地的心。

那些曾经把酒言欢的人,如今红著眼,拔刀相向,在雨中嘶吼著对方的名字。

那些曾经承诺白头偕老的人,如今站在水幕之下,看著彼此眼中的自己——陌生得像从未见过。

爱,变成了恨。

情,变成了仇。

甜,变成了苦。

信任,变成了猜忌。

一切都在向苏远山预料中的发展。

甚至比他预料的还要顺利。

可苏远山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。

甚至眉眼之间,还带著几分凝重的阴翳。

“不够……“

“还是不够……“

清火城虽然陷入了混乱,可清火城终究只是一城之地。

方圆不过百里,人口不过数十万。

这点规模的混乱,在荧惑眼中,大概就像一根火柴的微光,在浩瀚的星空中一闪即灭。

还远远达不到让那颗星辰垂眸注视的標准。

除非,他再去影响几个城镇。

可那样一来,目標太大,暴露的风险太高。

而且,他没有时间了。

此地毕竟是位於京都之內的万灵府,有各大家族与官方机构坐镇,虽然他用阵法封锁了清火城,却也不可能永远瞒过去。

苏远山已经察觉到了。

清火城外,已经聚集了一些进不来的修士。

那些人正在研究这座城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
其中,不乏一些颇有身份的人物。

比如那个如今赫赫有名的惊鸿榜仙子、与白乘霖关係莫逆的梅辞影。

若是再拖下去,消息传到京都,引来更多的大人物,到那时……

“如此一来……”

苏远山轻声呢喃,目光落在下方的苏家祖地上,幽深如夜。

“便只有一个办法了。”

话音落下,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

为今之计,他只有杀死一位大圣。

通过圣陨引发的天地异象,来使荧惑垂眸。

纵然这两位大圣中的任何一位,他都不是对手。

可机缘,不就是往往伴隨著风险吗

若想引荧惑二次垂眸,就定要有向死而生的觉悟。

一念至此,苏远山不再犹豫,起身便欲进入苏家祖地。

可刚迈开脚——

他的身躯却猛地一顿。

他的眸光不自觉地,看向了苏家府邸內的某个房间。

那是苏衍和林晚棠的住处。

自那日二人恢復记忆、互相吐露心声之后,他还未曾与这二人见过面。

苏远山说不出心里那种感觉。

他恨他们。

恨苏衍的沉默,恨他的懦弱,恨他为了家主之位捨弃了自己。

恨林晚棠的离开,恨她的选择,恨她那一去不回头的决绝。

他想杀死他们。

想让他们也尝尝那种被最爱的人背叛的滋味。

想让他们跪在他面前,哭著求他饶命。

可不知为何——

当他重返苏家,以苏远山之名藏於暗处瞥见他们面容之时,想到那些数百年前的往事,他的第一反应,却並不是恨。

而是笑。

他想到了那个盛夏的夜晚。

月光很好,风很轻。

他想到了那场梔子花开。

香得有些熏人。

那些回忆像是被尘封了太久的罈子,一旦打开,便溢出满屋子的酒香。

醉人。

也伤人。

比恨最先涌上来的,是什么

是不舍。

是不甘。

是那种“如果当初……“的惘然。

是数百年的时光都无法磨灭的怀念。

他討厌见到他们吗

还是……

怕见到他们

苏远山不清楚。

但此刻,他却觉得,自己该去见他们一面。

不管是杀了他们也好,让他们跪地求饶也好。

无论如何,总该见上这么一面。

这场戏已经到了尾声。

戏目结束需要一场落幕,就像花开需要一场凋零,就像故事需要一个句点。

他需要一场告別。

不是对苏衍的告別,不是对林晚棠的告別——

是对那段被爱恨浸透的过往的告別。

是对数百年前那个穿著戏服站在台上、以为人间自有真情的自己的告別。

告別之后,他便不再是谁的柏言,也不再是谁的远山。

他只是那个决心向死而生的玉媧族戏子,那个得荧惑垂眸的大圣莹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