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。
赵大壮的黑眼圈已经深到可以当教学案例了。
早自习之前,他抱著笔记本电脑衝进办公室,屏幕还亮著,上面是密麻的表格和一个配色极其丑陋的流程图,黄绿红三种顏色交替出现,像红绿灯坏了在乱闪。
方既明正在泡茶,热水壶的蒸汽把他半张脸弄得模糊。
“赵大壮,你昨晚几点睡的”
“两点。”
“说过多少遍十点半。”
“方哥,你先看东西再骂我。”
赵大壮把电脑往方既明面前一推,笔记本底部的散热口呼呼吹著热风,桌上一张便签纸翘了起来。
方既明端著茶杯凑过去看。
屏幕上的標题用加粗红字写著:十八班通关副本2.0——鞭尸系统。
方既明:
方既明放下茶杯,手指点了点那四个字。
“改名。”
“为啥”
“你觉得教育局推广工具包里放一个叫鞭尸系统的东西,冯局长的脸往哪搁”
赵大壮嘴巴张了张,又合上。
“那叫什么”
“错误追踪。”
“太土了方哥。”
“土能活,骚会死,改。”
赵大壮不情不愿地把標题改了,嘴里嘟囔著什么创意已死之类的话。
方既明没理他,视线落在表格功能说明上。
二点零版本的核心升级只有一个功能:死亡回放。
每道错题不再是孤立的记录,系统会自动关联该学生过去两周內所有同类错误,用箭头串成一条链,链条越长说明这个漏洞復发次数越多。
如果同一个错因连续出现三次以上,表格自动標红並弹出一行备註栏,备註內容由赵大壮手动填写,通常是极其损人的评语。
方既明看到示例里钱多多那一栏的备註写著:负號蒸发术,建议该同学检查是否患有选择性失明。
他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备註栏你自己写的”
“对,增加可读性。”赵大壮理直气壮。
“留著,但不许写侮辱性语言。”
“那个不算侮辱吧”
“算不算你问钱总。”
第一节数学课。
方既明把赵大壮的二点零版本投到了大屏幕上。
“今天不做新题,復盘。”
投影仪嗡响著预热,白色光束里飘著灰尘。
表格展开的瞬间,教室里安静了两秒,然后前排有人倒吸一口冷气。
屏幕上每个学生的名字后面都跟著一条链,长短不一,顏色从绿到黄到红递进。
钱多多的那条链是全班最长的。
五次。
三角函数变形,连续五次漏掉负號,五道题的草稿纸截图被压缩成缩略图排成一排,每道题旁边都画著一个红色箭头指向下一道,箭头上方写著日期。
备註栏赫然標著:负號蒸发术。
钱多多的脸先白后红再发紫,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。
他猛地站起来,椅子往后滑了半米撞到后桌。
“赵大壮!你给我刪了!”
赵大壮坐在最后排,双手抱胸,一副科学家展示实验成果的样子。
“数据不骗人,钱总。”
全班笑声炸开。
吴昊趴在桌上笑得肩膀抖,李萌捂著嘴眼泪都快出来了,陈诺少见地咧开嘴笑了一下,连角最沉默的林小溪都把脸埋进了臂弯,肩膀在动。
方既明拍了拍讲台。
“笑够了没有”
笑声收了一半,零星的噗嗤还在冒。
方既明转向钱多多,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。
“钱多多,五次漏负號,你自己总结一下原因。”
钱多多脸还是红的,嘴巴鼓著气,像一只被戳了的河豚。
“我……手快了。”
“手快了五次”
“我每次都觉得记住了。”
“那你每次都没记住。”方既明指著屏幕上的第三道和第五道,“这两道你草稿纸上第一步就写对了,到第三步负號没了,说明你不是不知道有负號,是做著做著忘了往下带。”
钱多多的气消了一半,低头看著自己的草稿纸,用笔尖戳著第三步的那个位置,嘴里嘟囔著什么。
方既明没继续揪他,视线滑到了吴昊的链条上。
吴昊的链条不长,只有三次,但三次的错因备註写著同一句话:第三步跳步。
“吴昊。”
吴昊正在笑钱多多,被叫到名字的时候笑容还掛著。
“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