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芷抬起头,眼睛里全是血丝,但神情比刚进校门时稳了很多。
“方老师,我不是要你帮我打架,我就是怕他去找子豪,子豪现在状態好不容易稳下来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方既明按亮手机屏幕,拨出陈建华的號码,“您先把面吃完,我打个电话。”
电话一声接通。
“方先生。”
“查一个人,陆志远,南桥本地户籍,十二年前有过案底可能性较大,近期出现在桥南区活动,开好车。”
陈建华那边传来键盘声,密集而均匀。
“需要什么深度”
“徵信报告,名下公司经营状况,近三年诉讼记录,有没有暴力犯罪前科,如果有关联方也拉出来。”
“时间”
方既明看了一眼对面正在一口一口吃麵的沈清芷,她吃麵的动作很慢,像是把每根麵条都要嚼很多遍才咽得下去。
“今天晚上给我。”
“明白。”
掛了电话,方既明把手机塞回兜里。
沈清芷把碗里最后几根麵条捞起来吃掉了,用纸巾擦了擦嘴角,动作仔细得像在做什么仪式。
“方老师,我走了,超市下午还有班。”
她站起来的时候把那袋橘子又往方既明面前推了推。
“给孩子们吃的。”
方既明没拒绝,把袋子提起来。
“沈姐,他如果再来找你,別开门,直接给我打电话。”
沈清芷点头,转身走了。
麵馆的门帘被她掀开又落下,阳光从缝隙里闪了一下就没了。
方既明坐在原位没动,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的敲著,指节碰到桌面的声音跟麵馆后厨切菜的节奏撞在了一起。
晚上九点四十二分,陈建华的邮件到了。
方既明坐在出租屋那张破桌子前面,檯灯的光把屏幕上的字照得有点发白,他调了一下角度才看清楚。
陆志远,四十四岁,南桥本地人,名下註册一家物流公司:顺通达货运有限公司。
註册资本五百万,实缴为零。
公司成立两年,经营异常名录在列,原因是年报未报送。
近三年涉及民事诉讼四起,全是货款纠纷和劳务合同爭议,其中两起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后又和解撤下。
方既明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停了一下,又继续往下翻。
行政处罚记录七条,超限超载四条,安全生產违规两条,环保罚款一条。
个人徵信报告里有三笔小额贷款逾期记录,最近一笔是四个月前。
没有暴力犯罪前科,但有一条十二年前的行政拘留记录,原因是故意损坏他人財物。
方既明往下翻。
陈建华在邮件最后附了一段备註。
方先生:该对象近一个月內搜寻引擎记录频繁涉及“省级体育特招”“青少年格斗签约”“体育经纪人”等关键词,搜索时间集中在陆子豪省赛夺冠第二天至今。
另:其物流公司流动资金已基本枯竭,上月员工资延发,两辆运营车辆已被质押。
方既明盯著屏幕看了很久,檯灯的光在他眼睛里反射出一个小的白点。
公司快死了,突然想起自己有个拿了省冠军的儿子。
十二年不认,现在回来当爹了。
他关掉邮件,打开手机通讯录。
先给王铁猛发了条消息:【明天开始陆子豪的训练时间提前到下午四点,结束后你亲自送他到校门口,確认他妈来接再走。】
然后给温如言发:【明天有空帮我留意十八班放学时段,校门口如果出现一个四十多岁开路虎的男人找陆子豪,第一时间通知我。】
王铁猛秒回了一个【收到。】
温如言回了两个字:【怎么了】
方既明想了想,打一行字又刪掉,最后只回了三个字。
【明天说。】
他把手机扣到桌上,靠著椅背仰起头。
这时候系统的提示框在视野边缘浮了出来。
【警告:学生陆子豪家庭关係產生重大变动,已確认蜕变评级s的稳定性可能受到衝击。】
【建议:在家庭变动完全消化前,维持学生日常训练节奏,避免情绪剧烈波动影响省赛备战状態。】
方既明看了一下,准备先回学校拿点资料。
回到校门口发现离校门口三十米的路灯坏了一盏,那截路面黑乎乎的,看东西都有点模糊。
黑暗里有一辆车的轮廓停在路边,车身很大,像是suv,但灯没开,看不清顏色和牌照。
方既明盯著那辆车看了几秒。
然后他进了校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