喜儿见三爷没进来,也不知道要不要出去,摸了摸脑瓜子,还是重新坐下。
过了没多久,欢儿又进来了,小声对她说:“三爷让你出去趟。奶奶这里我来守著。”
喜儿便又摸了摸脑瓜子,心里有些惴惴,三爷该不会是要治她们这几个丫鬟的失职之过吧。不过看欢儿刚刚的神情,不太像。
喜儿出了屋,老老实实到三爷跟前,喊了声:“三爷。”
三爷嗯了一声。
隨后陈二娘往她手里塞了张银票。
喜儿定睛一瞧,五百两!
她唰的抬头看向三爷。
三爷的目光再也不像以前那么嫌弃厌烦了,前所未有的温和,带著几分赏识意味,讚许道:“这是赏你忠心护主。你微微姐疼你,没疼错人。日后更要尽心服侍。”
喜儿恍然。三爷肯定是从陈二娘这儿知道她奋力打翻毒酒的英勇事跡了。
她顿时便想嘿嘿笑,其实当时她没想那么多,过后朱夫人叫人打死她,她心里也是怕得要命的。
怕三爷又嫌弃她没规矩,喜儿没敢嘿嘿笑出声,而是清脆应了个“是”。
陆燕绥便起身进了臥房,挥退欢儿,独自坐在床边,看了她不知多久,脊背垂下来,深深地抱头扯住了头髮。
他已经不知道这次该怎么收场了,好像带她回京就是个错误的决定,但是他能永远都不带她回京吗
他已经预想到她醒来会闹到什么程度,会向他提出何种他无法答应的要求。
让他替她以牙还牙杀了太太那是生养他的母亲,他再冷漠暴戾,也做不到为了一个女人就叫自己的母亲去死。即使,他的母亲要杀他心爱的女人。把太太带来的那些恶僕屠尽,已经是他能为她做到的极限。
把庄子上的人全部交给她,日后任她隨意驱使同样无法答应。且不说如今庄上所有人都只服侍她一个,若是再由她把控,她完全可以逃掉。
此前整个盐漕察院盯著她一个,都还是让她跑了。如果他再不命令下人监视她,下一次她再跑得无影无踪,他上哪儿找去他对自己也不是那么有把握,能永远找到她。
但只要下人知道需要监视她,就难保不会生出轻慢之心,这是他也无法掌控的人性。
除了这两者,还有他耳朵都快听出茧子的那两件事,恐怕他再额外做什么,都无法让她满意。
而她已经坚持和他冷战四个月了,他招数用尽也没能让她服软。现在又出了这档子事儿。
如果不是他去真定的路上忽然有种心慌,莫名其妙想折回来看看她,恐怕她今天就真的死在太太手里了。还有她肚子里的两个孩子……
陆燕绥越想越觉得无力,头髮都不知不觉给扯得生疼。
张少微醒来看见的就是他这副模样,抱头坐在那儿,霜打的茄子似的,不知道在想什么,连她翻了个身也没听见。
说实话她自己也不知道还能怎么办。
明明很清楚一切的危机源头都是这个男人,但她很悲哀地意识到,自己竟然有点感激他,庆幸他及时来了,不然她就死在他亲妈手里了。
可能是真正面对死亡时的恐惧,大到能盖过所有的不甘怨恨吧。她相信她到真正死亡的那一天,也无法忘记今天那个管事拿著匕首朝她走来,准备剖开她的肚子活取胎儿时,她是何种毛骨悚立惊惧万状的心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