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台下的八个壮汉同时举起號角,鼓足了腮帮子吹响。
“呜——呜——呜——”
低沉的號角声在河岸上空迴荡,苍凉而庄严。
闕宣麾下的信眾们顿时安静下来,无数双眼睛紧紧盯著高台上那个身影,有人已经开始跪拜。这不知是他们自发的行为还是提前安排好的。
隨著號角声落,闕宣缓缓收回手臂,从隨从手中接过一柄青铜剑,剑身上刻满了古怪的符文。
他举起剑,开始在台上舞动。
只见他时而指天,时而划地,脚步按照某种规律移动。那柄青铜剑在阳光下不时反射出刺目的光芒,配合著他口中念念有词的咒语,確实有几分唬人。
李胜站在台下,一言不发地看著。
他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闕宣的动作。
那些舞剑、踏罡步斗的把戏,在他眼中確实能看出一些门道。闕宣这人,至少在装神弄鬼这一项上,是下了功夫的。
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自然,没有半分犹豫,显然是反覆演练过的。
至於那些咒语,李胜听不太清,也听不懂,但大致能猜到,无非是些装神弄鬼的说辞。
这闕宣虽然看起来年纪不大,但看他那熟练的模样,显然是个“老神棍”了。
李胜注意到,自己身后的士卒中,有几个人的眼神已经开始发直了。
闕宣信眾那边更是不堪,跪了一地,口中高呼“天神使者”不止。
李胜没有任何动作,他只是安静地看著。
他知道,这一切是制止不了的。
人就是这样的动物,很容易被环境所影响,宗教仪轨和祭祀仪式就是专门针对这一方面而演化的。只有非同一般的意志才能抵挡这种环境的侵蚀。
片刻后,闕宣的“祭祀”终於结束了。
他从高台上缓步走下,身后跟著那四个捧著香炉的隨从,八个號手在前面开道,排场十足。
李胜也迈步上前。
双方在祭坛与营帐之间的空地上相遇。
闕宣脸上还掛著一丝神性慈悲,好像还没有从刚才做戏的场景中抽离。
还没等他们双方首领说话,只见闕宣身后一个头领已经抢先一步,厉声喝道。
“大胆!既然见了天神使者,为何不拜”
闕宣没有阻拦,脸上还是那副做作的表情。
李胜丝毫没有理会那个跳出来的小丑,只是盯著闕宣的眼睛。
反倒是他身后的某个亲卫站了出来,声音比那头领更洪亮,仿佛怒髮衝冠。
“放肆!我家將军曾魂魄离体,魂归黄天,与天神同席而坐!便是天神亲临,也不曾让將军下拜,更何况一个使者”
那头领被噎了一下,脸色涨红。
“你——”
“怎么难道你们想火併吗!”
亲卫毫不畏惧,一只手按上了刀柄,目光如刀。
对面几个头领见状,也纷纷握住了兵器。
气氛陡然紧张起来。
闕宣麾下的信眾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这边。跟在李胜身后的百名精锐也无声地握紧了刀柄,只等李胜一声令下。
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起来。
李胜站在最前面,只是平静地看著闕宣,目光不闪不避。
闕宣也在看他。
两人对视了足有数息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