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发现李浩被诈骗公司骗走三万元的关键线索,到跨省联合行动抓捕诈骗团伙。
到查清整个债务链条和悲剧成因,最后到派出所那通电话的法律定性。
他说得很客观,不渲染,不迴避。
说到诈骗公司如何利用债务人的绝望心理时,他语气沉了些。
说到李浩最后那封信时,他停顿了一下。
说到抓捕行动时,他简要带过。
说到派出所电话时,他重点讲了法律程序上的合规性和实际效果上的不足。
杨瑞一直听著,没有打断。
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,偶尔端起茶杯喝一口。
江枫也在听,偶尔看看郑龙,又看看杨瑞。
孔卓在做记录,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。
郑龙说完,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杨瑞开口:“所以,这个年轻人跳楼,主要原因是债务压力,加上被诈骗公司骗走了最后一点希望。派出所的电话,只是一个导火索。”
“是的。”郑龙说,“从我们调查的情况看,如果没有那三万元被骗,李浩可能还能撑一段时间,想办法。”
“但那三万块是他最后的救命钱,被骗走后,他彻底绝望了。”
杨瑞沉默了一会儿,又问:“那家诈骗公司,是怎么运作的”
郑龙把之前陈浩介绍的情况说了一遍。
反催收黑產,专门针对逾期债务人,虚构银行政策,收取高额服务费,最后失联。
他说,这类公司全国都有,甚至有些律所也在干,钻法律空子,危害很大。
“比电诈还可恶。”郑龙说,“因为他们的目標是最脆弱的人。”
杨瑞听完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。他看向江枫:“江枫同志,你怎么看”
江枫坐直身体:“杨书记,这次事件,暴露出几个问题。第一,这类金融黑產確实需要严厉打击。”
“第二,我们公安机关在协助金融机构方面,需要进一步规范。”
“第三,对债务人的心理疏导和社会救助机制,需要加强。”
他顿了顿:“郑龙同志在调查报告中提了几点建议,我觉得很好。”
杨瑞看向郑龙:“什么建议”
郑龙翻开材料,找到那几页:“第一,建议由省公安厅牵头,联合金融监管、市场监管等部门,开展专项打击金融黑產的行动。”
“重点就是这类以『债务协商』为名的诈骗公司。”
“第二,建议规范公安机关协助金融机构的程序,明確边界,建立风险评估机制。”
“第三,建议推动金融机构完善正规的债务协商渠道,简化流程,加强宣传。”
“第四,加强民警培训,提升在复杂情境下的执法能力和人文关怀。”
他说得很清晰,每一条都有具体內容。
杨瑞听完,没有马上表態。
他靠在椅背上,看著天花板,思考了一会儿。
会议室里很安静,只有空调出风口的轻微风声。
然后杨瑞坐直身体,看向郑龙:“专项打击金融黑產,这个建议好。这类公司,害人不浅,早就该整治。但涉及多个部门,协调起来有难度。”
“我们可以先做起来。”江枫说,“公安先动,查一批典型案子,形成声势。然后由省政府协调,开个联席会议,把各部门拉进来。”
杨瑞点点头:“可以。这件事,江枫同志你牵头,郑龙同志具体负责。儘快拿出方案,报省委常委会研究。”
他看向郑龙:“至於规范协助金融机构的程序,这个也很必要。银行是银行,公安是公安,职责要釐清。”
“但也不能一刀切,有些时候適当的普法宣传还是需要的。关键是要有规范,有评估。”
“是。”郑龙说。
杨瑞又看向孔卓:“小孔,你记一下。这个案子,虽然是个悲剧,但也给我们提了醒。”
“公安工作要规范,金融监管要加强,社会救助要跟上。你回头让秘书长牵头,研究一下,看能不能形成个综合性意见,报省委。”
“好。”孔卓点头。
杨瑞端起茶杯,又喝了一口。
然后他看向郑龙,语气缓和了些:“郑龙同志,你到省厅时间不长,就遇到这样的事。处理得不错,特別是能抓住诈骗这条关键线索,扭转了局面。”
郑龙说:“这是整个团队的努力。”
“团队努力,也需要领导有方。”杨瑞说,“下午的新闻发布会,准备好了吗”
“准备好了。”
“好。”杨瑞站起来,“那就按计划开。实事求是,把真相说清楚。该承认的问题要承认,该坚持的原则要坚持。舆论工作,有时候比破案还难。但再难也要做。”
“明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