总共十二栋小楼,每栋两层带院子,院子之间用矮篱笆或石板路连著。从二楼的窗户望出去能看见檀宫那棵老银杏的树冠,秋天的时候金灿灿一片。
说是小楼,其实每栋室內面积都接近一千平。
地下层有恆温酒窖和影音室,一楼客厅挑高六米,整面落地玻璃对著院子。
苏奇让人把每栋的装修风格都按各自喜好来,安迪那栋偏极简,曲筱綃那栋装得跟精品酒店似的,关雎尔那栋用了大量原木,看起来温温吞吞的。
安迪搬得最早。
包奕凡在院子里搭了个茶台,靠著篱笆那一侧,上面搁了套紫砂壶,旁边种了一排薄荷和迷迭香。
安迪每天下午坐在那儿看书,有时候翻不了几页就搁下了,端著茶杯盯著河对面那棵银杏树出神。包奕凡端了盘水果出来搁在小桌上,也不催她,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处理手机上的邮件,两个人能这么坐一个下午。
曲筱綃搬进来那天动静最大。她指挥著搬家公司的人把大大小小七八个箱子从车上卸下来,在院子里摆了一地。
赵启平跟在后面搬花盆,一共十四盆,多肉月季绣球薄荷,围院子摆了一圈。
关雎尔端著茶杯从隔壁探头过来看,先看见赵启平手里那盆快要挤歪的绿萝,又看见曲筱綃叉著腰站在院子中间指挥的样子,忍不住笑了一声。
“曲筱綃你搬个家跟搬仓库似的。”
“你懂什么呀,”曲筱綃转过身,拿手背蹭了一把额头上的汗,“我这个叫长期居住,什么叫长期居住你明白吗,就是得把环境搞舒服了。
你那个院子打算种什么我跟你说我这批花苗分你几盆,你那边朝南阳光好,月季放你那儿肯定开得旺。”
樊胜美和王柏川住最东边那栋。
王柏川老了不少,背微微有点弓,但每天早上还坚持去河边走一圈。
樊胜美白头髮多了,但精气神反而比以前更足,在院子里搭了个葡萄架,底下放了两把老藤椅。
搬进去那天她在群里发了条消息:“今天正式入住,晚上都过来吃饭吧。”后面跟了三个笑脸。
宋佳和白牧野住关雎尔隔壁。
白牧野头髮也白了,笑起来还是那副欠欠的样子。
宋佳在院子里辟了一小块地种番茄和黄瓜,每天早上拎著水壶浇一遍,边浇边跟白牧野念叨:“你看这根黄瓜苗长得快不快,昨天还没这么高呢。”
邱莹莹反而搬得最晚。
她捨不得檀宫那个院子,住了三十年,银杏树从比她腰粗长到两个人才能合抱,搬走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
苏奇也没催她,反正就几步路,她从檀宫走到石桥五分钟就到了。
早上管家把早餐备好送过来,她吃完溜达去隔壁串门,下午回去午睡,晚上再过来,两边跑。
搬进去那天下午,邱莹莹端著一壶茶从檀宫慢慢走过来。
过石桥的时候河面上起了风,水纹一层一层盪开去。她抬手按了按被吹乱的头髮,走上对面河岸,推开安迪院子的矮篱笆门。安迪已经坐在茶台边上了,书摊在膝盖上,一只手端著茶杯。
“你今天来晚了。”安迪说。
“出门的时候翻了半天找这个茶壶,”邱莹莹把壶搁在桌上,在她对面坐下来,“忘了放哪儿了,最后在厨房吊柜最里头翻出来的。我上次泡茶还是上个月呢。”
“李念上周末不是给你带了一盒龙井回来吗。”
“那个啊,放客厅茶几上了,我老忘了喝。”邱莹莹给自己倒了杯茶,端起来抿了一口,“你今天的茶淡了点。”
“包奕凡泡的,他说茶太浓了对胃不好。”安迪抬了抬下巴往屋里方向示意了一下,“我让他別瞎操心,他不听。你管他呢。”
两个人没再多说什么,就这么坐著。
风从河面上吹过来,带著水腥气和对岸刚修剪过的草味。
隔了几步远,关雎尔在自家院子里蹲著摆弄月季的枝条,听见这边说话声,抬头笑了笑,也没过来,就是隔著矮篱笆冲这边摆了摆手。
手机响了一下。邱莹莹掏出来一看,曲筱綃在群里喊了一声:“晚上谁家做饭保姆请假了,我们今天又不想动手。”后面跟了三个躺倒的表情包。
关雎尔先回的:“我这边有粥,小米南瓜的。”
樊胜美紧跟著冒出来:“排骨汤还有剩的,你要喝自己过来端。我这边燉了一大锅本来想分两天喝。”
安迪打字慢,乾脆发了条语音:“我这边也有菜,你过来自己挑。碗筷记得带。”
邱莹莹低头看著屏幕,群名还叫“22楼姐妹”,头像换过好几轮了,最早那一批模糊的自拍早没了,现在都是各种花草风景照。
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,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。风又吹过来,河面上的波纹散开又合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