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早上下起了雨,不大,细密密的,落在院子里的银杏叶子上,沙沙响了好一阵。
邱莹莹靠在窗边的躺椅上。
她最近一个月基本就是这个状態了,醒一阵睡一阵,醒著的时候精神头还可以,就是说话没什么力气。
念念端了碗小米粥进来,弯腰问她要不要喝点,她轻轻摇了摇头:“先放著吧,等会儿喝。”
她腿上摊著一本旧相册,花生米蹲在躺椅旁边,从末页往前一页一页翻,她偶尔伸手指一下某张照片。
“这张……”她的指腹点在一张像素不太好的照片上,“是刚搬进汤臣一品那天拍的,你爸在阳台上接电话,我偷拍的。”
白瑞霖歪了歪角度,看清楚了。
照片里苏奇站在落地窗前背对著镜头,手里举著手机,窗外的黄浦江灰濛濛的。
邱莹莹自己笑得眼睛眯成两道缝,对著镜头比了个“耶”。
后来她翻到了花圃前那张照片。时间很久了,纸面微微发黄,但画面清清楚楚,苏奇低头亲她额头,她仰著脸,阳光穿过月季枝叶落在两个人身上。
关雎尔抓拍的,那时候她还端著相机愣在原地。
邱莹莹的手指停在那张照片上。指腹在表面来回摩挲了两下,力道很轻,像怕把纸弄破了。
她没说话。
白瑞霖轻轻喊了一声:“妈。”
她没有应。
但嘴角还掛著那个弧度,跟很多年前在普吉岛沙滩上仰著脸看苏奇的时候一模一样。
她手指还停在照片边缘,拇指搭在苏奇那个模糊的侧脸轮廓上,没有再动过。
念念在旁边捂住了嘴。
白瑞霖蹲在原地没站起来。
他伸手把她腿上滑下去的毯角重新盖好,把她手里那本相册轻轻抽出来合上搁到小桌上,然后把她垂在椅边的手拢回来放回毯子底下。
苏奇一直守在旁边。
从早上开始他就坐在躺椅边上的藤椅里,一只手搭在邱莹莹的手背上,拇指搁在她虎口的位置。
他没看手机,没起身喝水,没说话。
管家红著眼进来续了两次热水,他面前那杯一口没动,水凉了又凉。
雨一直下著。
院子里那棵银杏树的叶子落了一层,贴在地面上,黄澄澄一片。
河那边的水位涨了一点,水流比平时急,哗哗响著。
天渐渐暗了,院子的路灯自动亮了。
苏奇还坐在那把藤椅里。白瑞霖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肩膀:“爸,你吃点东西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