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 尾声(2 / 2)

他摇了摇头。

又过了很久他站起来,弯腰把邱莹莹鬢边一缕被风拂乱的碎发拢到耳后,指腹顺著她耳廓滑过去,动作很轻,跟以前每一次一样。

然后他低头把嘴唇贴在她额头上,贴了很久才离开。

“睡吧。”他说。嗓子有点紧,但尾音是稳的。

半年后苏奇也走了。

那天下著薄雪,院子里的银杏树光禿禿的,枝椏上积了一层白。

白瑞霖接到管家的电话从公司赶回来,进门的时候他爸已经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了,跟睡著了一样,脸上没什么痛苦的表情。

枕头边压著一张对摺的纸。

白瑞霖抽出来展开,是苏奇自己的笔跡,字还是那个味,横竖撇捺利落,但收笔的地方比年轻时抖了一些,握笔的力气明显没那么足了。

“合葬。碑文刻这一句就够了:他们曾並肩走过很长的路。”

花生米把纸折好,贴著胸口放进了衬衫口袋里,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,然后把手从衣襟上放下来,转身往院子里走。

银杏树还是那棵。

几十年过去,它从当初两个人才能合抱长到现在一个人搂不过来了。

树冠罩了半边院子,积雪覆在枝椏上,偶尔一坨掉下来砸到地面,噗的一声闷响。

树根旁边那块土是新翻过的,雪盖在上面薄薄一层。

石桥那边传来脚步声,踩在雪上咯吱咯吱响。

曲筱綃站在桥头,穿一件黑羽绒服,头髮全白了。

她没有走过来,远远站著,手揣在兜里,望向这边,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,隔太远听不清。

赵启平跟在她后面,手里拎了把黑伞没撑开,肩上落了一层白。

河对岸的院子里,关雎尔的屋里亮起了灯,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透出来。

樊胜美披了件厚外套站在自家门口,王柏川在侧后方端了杯冒热气的东西,也不喝就那么端著。

安迪站在院门口,包奕凡从屋里出来把羽绒服披在她肩上,她没回头。

白瑞霖转身往院子外面走。

走到石桥中间他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那棵银杏树。树干上积著雪,根部那片新土已经跟周围的地面融在一起了,看不出哪里动过。他看了几秒,转回去继续走。

桥面上的雪被来来回回的脚印踩实了,印出一串深浅不一的印子,朝著河对岸那些亮著灯的院子延伸过去。

远处檀宫大门口的路灯亮著,温温吞吞的黄光把雪地照出一片毛茸茸的暖色。

有辆黑色轿车从门前开过去,车灯在薄暮里晃了一下拐了个弯,沿著路远了。

院子里那棵银杏树安安静静立著。

风小了,枝椏上的雪没有再往下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