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初二日,船队出航的第五天。
清晨的海面上薄雾如纱,太阳从东边的海平线上缓缓升起。
南洋商行的这只庞大船队已经驶过了粤东的碣石湾,正沿著海岸线向南澳方向前进。
平稳的海风从西南方吹来,正好让船队保持著平稳的航速。
朱由检站在船头,他今天穿了一件半旧的青布短打,头髮用一根布条扎在脑后,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水手而不是一个藩王。
他的身后站著金国凤、王大力和钱江涛,三个护卫军官此刻也是一身適合舟船行动的短打,腰间挎著刀。
三天的航行,朱由检已经基本熟悉了这艘船,他知道哪个舱室放著什么货物,哪个位置视野最好,甚至能叫出大部分水手的名字——这让他贏得了不少水手们的好感。
“殿下,今天的风浪不大,是个操练的好天气。”钱江涛走上前来,抱拳道。
朱由检点了点头,转身看著甲板上那些正在忙碌的护卫和水手们。
“有道理,趁著今日风和日丽,咱们练练兵。”
“钱江涛负责教水手们短兵功夫、金国凤负责教鸟銃、王大力你和护卫们找老道的甲兵多学学跳帮战,本王去跟炮手们聊聊。”
三人齐声应诺。
钱江涛走到甲板中央,將隨船的护航甲兵们二十余人召集起来。
见人齐了,他从腰间抽出两把短刀。
那两把刀只有一尺来长,比腰刀要短、刀身微弯、刀柄用麻绳缠著,握起来很顺手。
他双手各持一刀,摆了一个起手式,然后开始演示。
“诸位看好了,这是我在浙江老家学的短兵功夫,专门在船上用的。”钱江涛的声音洪亮。
甲板上的水手们一个个都好奇地看著他手里的刀。
“在船上打架,长兵器施展不开,容易被桅杆和绳索缠住。”
“所以要用短刀,贴身近战、一刀毙命。”
他边说边演示,双手交替出刀,刀光闪烁,快如闪电。
他的脚步隨著船的摇晃而移动,身体微微下沉,重心稳稳地扎在甲板上。
寻常水手们哪里见过这等精彩刀法,顿时看得目瞪口呆,有几个忍不住鼓起掌来。
而那些被精挑细选出来、不少是沿海卫所出身的护航甲兵,各个也暗自点头。
懂行的人一看便知,对方是有真功夫的。
“这套刀法,讲究的是近身短打,每一刀都奔著要害去。”钱江涛收起刀,走到一个甲兵面前,把其中一把短刀递给他。
“你来试试。”
那甲兵接过刀试了一下手感,隨意挥舞了几下,却感觉发力的方式有些不习惯。
钱江涛笑了笑,站在他面前,手把手地教他握刀的姿势、出刀的角度、收刀的速度。
那甲兵学得很认真,再加上底子不错,动作逐渐流畅起来。
“慢慢来……这套刀法不难,多练几次就会了。”钱江涛拍了拍甲兵的肩膀,然后转身对其他甲兵说,“都来试试,不收你们钱。”
水手们鬨笑起来,气氛一下子轻鬆了许多。
甲板的另一头,金国凤则召集了不需要操船的普通水手,不一会儿便聚集起三十多人,眼下正教他们使用鸟銃。
这批鸟銃是沈廷扬从濠镜澳买回来的重型火绳枪,比大明官制的鸟銃口径更大、威力更猛、射程更远。
金国凤手里拿著一桿鸟銃,正在讲解装填火药和弹丸的步骤。
在他旁边的桅杆上插著一把燃烧的火把。
“鸟銃这东西,装药要准,压实要匀,瞄准要稳。”金国凤一边说一边演示,动作熟练,一气呵成。
他先用火把点燃火绳,夹在机关上,然后装好火药和弹丸,端起鸟銃瞄准远处海面,扣动扳机,燃烧的火绳落入火门。
“砰——”一声枪响,一阵黑烟,远处海面上捡起一小片水花。
“像这种大鸟銃的射程大约一百步,在这个距离內击中无甲者,非死即残。”
金国凤放下鸟銃看著那些水手们:“你们不熟战斗没关係,这鸟銃上手很快,平日多加练习、增进准头,若是有一天真遇到海盗了,便可以用此利器护住自家性命。”
水手们纷纷点头,接过鸟銃开始练习手法——由於火药易燃,金国凤没有给这些新手实弹演习,只是让他们重复训练动作。
王大力那边也拉著二十几名护卫,摆起马步,学习在风浪中稳住下盘。
甲板上一时间热火朝天。
身处甲板下方的朱由检弹了弹落在肩上的浮灰,不以为然的继续和炮手们討论著。
信王所处的炮舱位於甲板窗伸出去指向外面的海面。
炮舱里瀰漫著淡淡的火药和铁锈的气味。
炮长姓赵,四十来岁,是十六名炮手中经验最丰富的人,曾经在葡萄牙人的船上操过炮。
“一门炮配四个炮手,装药、瞄准、点火、清理,分工明確。”
“是葡萄牙人的规矩吗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