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章 牙人作保(1 / 2)

十一月二十五日,广州,信王行馆。

朱由检坐在书案后面,正在一份新擬的税则上勾画。

他的左肩已经好了许多,如今拆了布条后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疤痕,只是因近年来的操劳和长期的睡眠不佳,显得脸色有些发青。

门外传来脚步声,王承恩的声音响起:“殿下,孙长史到了。”

朱由检放下笔,整了整衣领:“让他进来。”

门开了,孙传庭走了进来,穿著一件半旧的青色官袍,手里捧著一份厚厚的文书。

他向朱由检行了一礼,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,將文书放在桌上。

“殿下,下官这两个月仔细核查了市舶司的各项工作,进展与问题都有,特来向殿下匯报。”

“孙先生请说。”

孙传庭翻开文书:“码头方面,周禄將码头整顿得井井有条,商人们反映,现在报关、验货、缴税都比以前快了许多,少则半天,多则一天,全部流程就能走完。”

“以前李怀心在的时候,没有十天半个月下不来。”

朱由检微微頷首。

【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选101看书网,.超流畅】

“税课司那边,新税则的具体操作流程细化成了十二条细则,每条细则都附有示例,发到了每一个税官手里,统一了税单的格式和编號,设立了申诉窗口。”

他顿了顿,语气一转:“但是,殿下,新税则执行以来,下官发现了一个大问题。”

朱由检目光平静,心里却已猜到了接下来的话。

“什么问题”

孙传庭深吸了一口气,声音里带著几分忧虑:“新税则按利润抽税,商人自己申报进价、售价、运费、损耗,税课司核实后按利润抽取十分之一……”

“殿下的这个法子,本意是减轻商人的负担,让赚得多的多交,赚得少的少交,不赚钱的不交。”

“只是实际操作起来,漏洞太多了。”

朱由检补充道:“进价报高,售价报低,运费报多,损耗报大”

孙传庭似乎也早已料到信王有所察觉,他拱手道:“殿下明察……下官抽查了几十份税单,发现至少有七成的商人虚报了利润。”

“有的把进价报高了三四成,有的把售价报低了五六成,有的把运费和损耗报得离谱。”

“税课司的人手不够,不可能每一笔都去核实……如此下去,对新税推行属实不利。”

朱由检皱起眉头,冷哼了一声:“按利润抽税本是本王给商人们的实惠,他们倒好,还没等实施,就先想著怎么欺瞒了。”

孙传庭嘆了口气,摇了摇头:“商人逐利本是天性,况且这些年来,李怀心之辈把市舶司搞得乌烟瘴气,商人们早就习惯了跟官府耍心眼、打太极。”

“这倒不是他们故意要与殿下作对,实在是积习难改。”

朱由检点了点头,他在心里盘算著——商人们钻空子,他早就预料到了,心中也早就有了一个想法……

“孙先生,”他忽然开口,“市舶司税课司现在有多少人手”

孙传庭苦笑了一下:“核税、放行、审计三科加起来,不过二十余人,这还是在殿下整顿之后,下官从各司抽调了一批识字会算的吏员充实进去的情况。”

“广州港每天进出的商船少则三四十艘,多则六七十艘,每艘船的货物少则几十种、多则上百种,若是每一笔都要税课司去核实进价、售价、运费、损耗,就算把二十余人全部派出去,一个月也核不完。”

“下官这些天一直在想这件事——按利润抽税,这个方向是对的,比按货值抽税公平得多,商人负担也轻得多……”

“只是如果执行不下去,再好的规矩也只是一纸空文。”

朱由检看著孙传庭的眼神,看到胸有成竹,心里猜到了什么,脸上浮现出意味深长的微笑:“孙先生,你先说说你的想法。”

孙传庭迎著朱由检的目光,朗声道:“下官以为,要解决这个问题,唯一的办法,是把核查的责任从市舶司转移到商人自己身上,让他们互相监督、互相制约。”

“继续说。”

孙传庭肉眼可见的兴奋了起来,显然这个想法在他脑子里已经转了不止一天了:“殿下可曾听过牙行担保制”

朱由检微微頷首:“你是说,让人给商人作保”

“正是。”孙传庭点头。

“三十六行已经併入南洋商行了,现在商行的股东,就是原来三十六行的行头和各行的骨干,这些人,才是广州海贸的真正地头蛇。”

“每一艘船、每一批货,从採购到装船到出海,他们门清。”

“市舶司不妨规定商人来市舶司报税,必须找一名南洋商行的股东作保,保人要对商人申报的进价、售价、运费、损耗的真实性负责。”

“如果税课司事后查出商人瞒报,或者有人举发查实,不但商人要受罚,保人也要连坐受罚。”

“连坐”朱由检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。

“对,连坐。”孙传庭的语气很坚定。

“商人瞒报,说明保人要么是知情不报,要么是查验不严,无论哪一种,保人都难辞其咎……所以,保人必须跟商人一起受罚。”

朱由检终於大笑了起来,从怀中掏出一张纸展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