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初五,广州,信王府。
朱由检坐在书案后面,面前摊著一份刚从福建送来的情报。
情报是南洋商行安插在漳州的眼线用快船送来的,信纸被海水打湿过,墨跡有些洇,但关键信息还看得清:闽海沿岸近日有大量不明船只集结,澎湖方向也有船队异动,疑似郑芝龙等十八芝在调兵遣將。
朱由检把信纸放在桌上,抬头看了一眼在座的眾人。
孙传庭坐在左手边,面色沉稳。
他是昨天刚从京城沿著海路回来的,带回了天启帝的亲笔信,也带回了一路北上的见闻。
沈廷扬坐在孙传庭对面,眼睛
金国凤、钱江涛等军官依次坐落。
“诸位。”
“郑芝龙要动了。”
朱由检的声音低沉,让屋內的气氛为之一紧。
孙传庭眉头微微皱起:“殿下,澎湖方向的船队异动,结合往年郑芝龙的行动规律,確实像是大战前兆。”
“每年开春海况转好,他都会有大动作——前年是金门,去年是浯屿,今年怕是要直奔月港。”
朱由检摇了摇头,“郑芝龙必来——许心素丟了粤海的利润,实力受损,郑芝龙不会放过这个机会。”
沈廷扬抱拳,语气中带著些许疑虑:“殿下,以我们目前的实力,要主动出击闽海,恐怕力有不逮。”
“商行的武装商船虽然已经完成了共计十五艘的改造,但均为中等船、大型战船才刚刚开始下水,尚未形成战斗力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朱由检点了点头。
他站起身来,走到墙上掛著的那幅海图前。
海图是从葡萄牙人手里买来的,標註了从广州到福建、从福建到台湾的航线和水深。
他的手指定在中左所(厦门)的位置上,然后往北划了一寸,停在月港。
“十八芝既然集结起如此大的兵力,一定不是小打小闹——他们此次出兵的目標,必然是月港!”
“月港是许心素的老巢,也是闽海最大的贸易港口,郑芝龙只要拿下月港,就等於掐断了许心素的財路、也断了福建省的钱袋子。”
“届时他们再顺势占据金门、中左所,在福建沿海站稳脚跟——闽海就是他们的內海了。”
金国凤沉声道:“殿下,许心素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,还有福建水师撑腰,十八芝短时间拿下月港,恐怕没那么容易。”
朱由检摇了摇头:“福建水师或许能拖延些时间,但若是仅凭他们,无济於事。”
沈廷扬这时微微欠了欠身,补充道:“晚生以为,郑芝龙此番若能灭了许心素、占了金厦,下一个要盯的,恐怕就是广东了。
“所以本王才说不能等。”朱由检举起右手,食指和中指並列,依次扫过在场每一个人。
“我们和郑芝龙之间是生存竞爭——他要在福建扎根就必须灭许心素,我们要在广东立足就必须阻止他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,在座没有人反驳,也没有人露出意外的表情。
朱由检重新坐下,把话题转向了另一件事:“除了时机,还有一件更要紧的事——怎么打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金国凤身上:“金千户,佩雷拉来了这些日子,你觉得西洋人的炮术怎么样”
金国凤站起身来,抱拳道:“回殿下,標下起初不服,觉得红毛番人懂什么打炮,但跟著佩雷拉学了一个多月,標下服了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那个铜製的测距仪,放在桌上,“西洋人的测距、射表等工具,確实很有益处!”
“標下在辽东打了十几年炮,全靠经验,从来没想过用这些仪器辅助瞄准,咱们要是能把他们的方法学到手,炮击命中率將大大提升。”
“佩雷拉的炮术课程,从今天起扩大到所有水师军官——不光学他们的测距和弹道,还要学齐射、舰炮编队、舷炮战术,一句话——所有葡萄牙人会的,咱们都要学会。”
金国凤等军官均抱拳道:“標下明白。”
“我们时间不多了,”朱由检的目光再次扫过眾人,语气愈发严肃,“诸位需要屏退『万事俱备』的想法,须知天下事不会等我们准备好了再来。”
“诸位必须隨时做好准备,一旦郑芝龙侵犯闽海,我们必须做到可以一声令下、全军主动!”
眾人纷纷起身行礼称诺。
待眾人离开后,朱由检来到书案前,隨即开始书写一封信。
信是写给许心素的。
他措辞很谨慎——只是说“近日闽海船队异动,疑有战事”,提醒许心素“加强戒备,勿掉以轻心”。
然后笔锋一转,写到了最关键的內容:“若遭郑芝龙攻击,可收缩兵力,退守中左所,广东水师已在粤闽交界布防,可牵制郑军侧翼——若战事吃紧,本王自会酌情处置。”
朱由检把信交给一旁的王承恩:“用快船送给福建许把总那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