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承恩接过信,应了一声,快步走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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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,台湾,大员。
荷兰人在此处修建起了一座防御坚固的要塞和港口,作为东印度公司东方贸易的核心枢纽。
在码头旁边一间不起眼的木屋里,两个人在烛光下对坐。
一个是郑芝龙的使者何斌,穿著深蓝色的绸袍,手里摇著一把摺扇,脸上掛著惯常的微笑。
另一个是荷兰东印度公司驻大员总督的儿子,雅各布奴易兹,一双灰色的眼睛在烛光下闪著难以捉摸的光。
何斌的荷兰语带著闽南口音,但足够流利。
他把一份清单推到奴易兹面前:“阁下,这是我们的条件,二十门红夷大炮,一千发炮弹,五百斤火药,同时贵方派出两艘大船助战——作为交换,郑將军承诺在击败许心素后,为贵公司提供独家採购权——生丝、瓷器、茶叶,价格比市价低一成。”
奴易兹接过清单,扫了一眼。
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,看不出表情:“何先生,我必须说你们的条件比上次更优厚了,但问题是——许心素的船队还在,还有大明朝廷的官方海军支持,你们凭什么有信心击败他”
何斌收起摺扇,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:“总督阁下,许心素的船队已经被我们打得缩在漳州不敢出海了。”
他顿了顿,“只要郑將军拿下月港,控制闽海贸易,总督阁下想要什么货,我们就给什么货。”
奴易兹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本公司可以暗中提供火炮弹药,但不公开参战。”
何斌点了点头,知道这是当下理想的接过,只能握住对方伸过来的手:“一言为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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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天后,三月初五,台湾,北港溪。
郑芝龙站在一座临时搭建的木製高台上,面前是黑压压的人群——百艘战船在北港溪出海口排列成阵,桅杆如林,旗帜遮天。
每艘船上的水手都站在甲板上,手握刀柄,目光齐刷刷地望著高台上那个身影。
郑芝龙穿著一件深蓝色的短打,腰间繫著一条白玉带,海风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。
他的眉宇之间却带著一种压制不住的锐气。
他开口了。
“兄弟们,咱们在台湾待了快两年了,两年来,咱们打金门、打浯屿、打澎湖,每一次都贏了。许心素不是咱们的对手,福建水师也不是咱们的对手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台下的人群:“但那还不够!”
“金门不是咱们的家,浯屿不是咱们的家,咱们的家在陆上——在中左所,在泉州,在福州。”
“咱们不能一辈子漂在海上,当一辈子海盗,咱们要上岸,要拿回本该属於咱们的东西。”
“这次出兵福建,不是为了抢几艘船、劫几船货——是要在陆上扎根,让天下人看看,我们不是海盗,我们是能在岸上立足的力量。”
“攻破月港,你们每个人都有钱拿、有货分;然后我们就能在福建沿海站稳脚跟,逼迫那些狗眼看人低的狗官们正眼看我们!”
他拔出腰间的短刀,高高举起。
刀身在正午的阳光下闪著刺目的光:“此去闽海,我郑芝龙走在最前面,要死我先死,愿意跟我去的,今天就在这里发誓——不拿下中左所,绝不回航!”
台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声。
百余艘大小船只的桅杆上,一面面黑色的战旗缓缓升起。
每一个旗帜上都绣著一个斗大的“芝”字,在海风中猎猎作响。
百艘主力战船率先拔锚,向西北方向驶去。
在他们身后,更多的船正在集结,从台湾各个港口、从澎湖列岛、从闽海沿岸的渔村,不断有新的船只匯入这支庞大的舰队,如同一条条溪流匯入江河。
郑芝龙站在旗舰的船头,望著海平线上远方的大陆。
那里有月港,有许心素,有福建水师。
他將拿下月港,摧毁许心素控制的最大商港;然后占据金门和中左所,在福建沿海扎根,收拢投靠的大小势力,形成一支战船千艘、士卒数万的庞大海上力量。
与此同时,漳州,许心素的书房里。
一封来自广州的密信正被许心素展开。
许心素把这封信看了两遍,然后放在桌上,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
窗外,海风从东南方向吹来,带著一股淡淡的硝烟味。
闽海的天,要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