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女人抱拳问话的时候,罗一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人。
只见她一身雪白,就好像是冬天雪山里走出来的一样,哪怕现在天气炎热,也能感到她全身上下透露着的那一股子寒意。
她五官精致,比罗一以前见过的很多女子都要漂亮,特别是她那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,更让她显与周围人格格不入。
即便是店铺老板,都有些不敢直视她的眼睛,只敢站在一旁偷瞄。
但让罗一最好速读的是,她的那一头秀发,和镇上其她女子扎在脑后不同,而是披散在身后,如同银河瀑布一样,既显潇洒,又与她的装扮十分融洽。
如果说张素漪的美,是热情似火,那眼前这女子的美,就是寒若冰霜。
风格不一样,但都属于倾国倾城的那种。
至于她说的那句话,罗一虽然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,但他清楚,这应该是他们那个圈子的行话。
彭先生听到这话后,则是明显一愣,随即小声对罗一解释道:“这是江湖春典,跑江湖人讲滴一种黑话。”
解释完之后,就看见他左手握拳,伸出大拇指,放在自己左肩下方,随即用右手握住左拳,然后回应道:“挂滴是阎罗王,烧滴是死人香。”
对面那女人听到这话后,神情明显愣了愣,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于是眉头微蹙,问道:“你只是……道场先生?”
彭先生点点头,并没有听出女人言语里的疑惑,反而是十分欣然的点了点头,神情之间似乎还带着淡淡的自豪。
对面那女人听了,眉头皱的更加厉害了,不过她看了一眼罗一手里提着的那些东西后,神色出现一抹恍然,随即点点头,抱拳道:“明白了。”
彭先生闻言反问道:“尊家属哪一门,占哪个字?”
听到彭先生这问话,原本恍然的神情,顿时就变成家清晰了。
在她看来,眼前这一大一小,肯定是出来走江湖的圈内人,否则的话,怎么可能说出这么正宗地道的江湖春典来。
而彭先生说他只是个道场先生,显然只是用来遮掩身份的。
这种事,在圈子内经常发生,其目的,当然是为了更好的保护后辈。
所以,这个小家伙,应该就是他们这一脉的传人了。
只是没想到,这么小就出来闯江湖了,看来也是一个小神童。
女人在脑海里一瞬间就给二人的身份定位了,然后便伸出右手,握拳伸出尾指,尔后左手握住尾指,道:“月落乌啼,四川绝顶。”
听到这八个字,彭先生的眼睛都亮了:“没想到是四川凌家的传人,失敬失敬。”
凌霜柳眉一挑,没想到这位前辈这么好说话,于是急忙抱拳回应,以免失了礼数。
彭先生这时又问:“你准备这些东西,是……?”
“引路鱼。”凌霜言简意赅的说道,没有半个字的废话。
“果然。”彭先生点点头,看来大家处理引路鱼的手段都差不多,不然不可能连准备的东西都一样。
“前辈是哪家?”
“莫喊前辈,喊我彭先生就行。”
彭先生从来不喜欢虚名,“白岩村村尾,门口有棵大枣树滴余三阳屋。”
凌霜虽然没听说圈内有姓彭的大家族,但她很清楚,这种出门在外带着后辈历练的,多半都不会透露真实姓名,所以也就没有放在心上。
于是她点了点头,抱拳说了句“我在下坪村,后会有期”后,看了一眼罗一,就提着老板给她准备好的朱砂迈步离开了。
等她走远后,彭先生这才摇了摇头,对罗一讲:“这丫头性子太冷了,你以后找婆娘不要找这种滴,晚上抱到睡觉都睡不热和。”
罗一笑笑没接话,他还小,暂时还考虑不到那里去。
但柜台后面的店铺老板,则是连连点头,十分热情的对彭先生讲:“彭先生好眼力啊,讲出来不怕你笑话,刚刚她来买东西滴时候,我看都不敢看她。”
“哪有么子不敢看滴?”
彭先生一脸嫌弃的看着老板,“这种女滴,你一辈子能看到几回?现在不的攒劲多看几眼,以后哈有机会看到迈?”
“我也晓这个道理,但我是真滴不敢啊!”
老板一脸的惋惜,“不过我偷偷看了几眼,啧啧啧,城里来滴女滴,那是真好看啊!那脸蛋儿白滴,都能掐出水来!”
“哈哈哈,我就讲咯,啷个好看滴女滴,你能忍住不看?”
彭先生哈哈大笑,然后让老板给他准备朱砂。
提着朱砂出来后,彭先生盘点了一下东西,见都准备妥当了,就找人问了下路,然后就往白岩村去了。
路上,罗一问彭先生道:“你和那个女滴前面滴对话,我多少能猜出来点儿意思,无非就是问你是搞么子滴之类滴,但你啷个晓是凌家滴?”
彭先生闻言,立刻意滴讲:“她自己讲滴,我啷个不晓?”
“月落乌啼,四川绝顶?”
罗一重复了一下那女人之前的话,然后就皱眉道:“你从哪儿听出来滴?”
“我不仅听出来了,我哈晓,她喊过凌霜。”彭先生仰着头,那骄傲的样子,鼻孔都快要翘到天上了。
“凌霜?”
罗一重复了一句,然后想了想,就一脸恍然大悟的讲:“原来如此。”
听到这四个字,彭先生心头顿时一跳,暗叫一声『不好,被他想明白了』,然后猛然一拍脑袋,心里无比自责:『早就晓他自己想明白,我啷个就没早点儿讲嘞?』
在罗家寨的时候,他就悟到了这一点,只是好久都没有这种优越感了,让他一下子忘了这回事。
但罗一刚刚那四个字,把他那些已经死去的记忆,又给重新找了回来。
只是他还是不死心,于是开口问道:“你想明白了?”
罗一点了点头,讲:“四川绝顶,不是讲他们家在四川就是第一滴意思,而是会当凌绝顶,取这个『凌』字;
想明白这一点,也就好理解月落乌啼这四个字了,是月落乌啼霜满天滴意思,取这个『霜』字。一前一后,不卑不亢,组合起来,就是凌霜二字。”
彭先生闻言,虽然没能在罗一面前卖弄一番,但还是很欣慰的点了点头,然后对罗一讲:
“虽然他们凌家对外就是你啷个解释滴,但圈内人都晓,所谓四川绝顶,其实就是讲他们凌家是四川滴第一。
他们只是为了谦虚,所以才讲是『会当凌绝顶』,不然自称自己是四川第一,多少哈是有点猖狂了。虽然他们凌家的确就是四川第一。”
罗一点点头,很是感慨的说道:“没想到他们凌家啷个厉害。”
“他们以前跟重庆张家是同一个师父,能不厉害迈?”
“哈有这种事?”罗一顿时就来了兴趣,连忙追问道:“你给我讲讲这里头滴故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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彭先生讲:“其实也没么子好讲滴,就是很久以前,两家滴先人拜了同一个人为师,后来在学本事滴时候,这两家滴先人观念不对付。
张家滴先人比较霸道,主张滴是只杀不渡,凌家滴先人就要温和一点,主张滴是能渡则渡,所以手段以困为主,而张家滴就是以攻为主。
两位先人哪个都不服哪个,但是又都有本事,所以几百年传承下来,就成了老死不相往来滴局面,直到现在,都哈暗暗较劲。”
罗一听完之后,忍不住点头讲:“没想到这里头居然哈有啷个一段往事,不过话讲回来,既然他们两家师出同门,只要两家放下成见,取长补短,他们两家岂不是都能更进一步?”
彭先生立刻大笑着摇头,讲:“几百年滴恩怨了,啷个可能讲放下就放下?”
“那是因为没人居中调和,所以才哪个都不服哪个。要是有人举重调和,怕是早就重归于好了。”罗一摇头道。
“哼,异想天开!这种大家族滴恩怨,啷个可能三言两语就扯清楚?”彭先生冷哼一声,完全不赞同罗一的看法。
“三言两语讲不清楚,就多讲几句。要是等我以后长大了,他们两家哈没和我,我就去调和他们,我就不信,又没深仇大怨,不可能和不好!”
罗一信誓旦旦的说道,神情之间充满了自信。
彭先生没有打击罗一,心想着,要是他真能做到这一点,那绝对是圈子里滴一件大事。
说话间,两人就来到了一条河边,河面上有一座木桥,是通往白岩村的必经之路。
彭先生只是看了一眼,就对罗一讲:“余三阳当时应该就是在这座桥上看到引路鱼滴。”
罗一看了看周围的环境,跟田桂芳当时描述的差不多,于是点了点头,认可了彭先生的判断。
两人站在桥上看了一阵,没有看到什么异常,就继续往村子里走去。
罗一这时开口讲:“引路鱼不是到这边迈,啷个下坪村也有?”
彭先生讲:“哪个规定引路鱼只会出现到一个地方?难道只准你们村滴大河泡死人,别个村滴大河就不能泡死人了?”
“早晓凌霜啷个厉害,就应该把她喊过来帮忙滴。”罗一有些失望的说道。
“我之前就想到了,但他们这种人,做事都有自己滴主见,不是你想喊就能喊动滴。要是他们真想来,就算你不喊,他们也会来。”
彭先生嘬了一口茶,美滋滋的『啊』了一声,然后接到讲:“就像到你们村滴时候,一哈子不是来了好多圈内人迈?就是这个道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