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7章 把死人请上堂(2 / 2)

“在下只是依县衙名册办事。”

“好。”

我把县衙疫亡册推给他。

“你依名册领过多少死人粮,今日便替多少死人作证。”

程员外不敢接。

我道:“不愿?”

“那便查你代发的每一石粮。”

“少一石,补一石。”

“多领一两,退一两。”

白芷已经翻开算盘。

程员外看见她,脸色更差。

京城王嵩都被这算盘送进内狱。

他一个地方粮商,显然不觉得自己比王嵩命硬。

“在下愿作证。”

“很好。”

我道:“先从你家田庄上的十六人开始。”

程员外一愣。

白芷取出程家雇工册。

十六名雇工,全在疫亡名单上。

田地归了程家。

人也在程家干活。

只是工钱不发给本人。

发给一个名叫“疫户代管”的中间账。

银最终进永丰乙柜。

程员外的腿开始抖。

“在下不知他们是……”

周围十六名获救者已经看向他。

其中一个男人道:“程员外。”

“我在你庄上扛了半年粮。”

“你每月都见我。”

程员外不说话了。

“失察”两个字今日没敢出来。

可能也觉得累。

我让内卫封程家田庄账。

人暂不拿。

先让他把十六人的工钱、田租和疫粮一项项补回来。

地方清账不能只拿官。

拿了孙敬,程家仍能继续用死人干活。

得让所有靠死人账得利的人都吐出来。

傍晚时,第一批七十二张临时复籍凭证终于写完。

白芷没有让人一次发。

而是一张张念。

“周桂娘。”

“活。”

“周大牛。”

“活。”

“柳荷。”

“活。”

每念一个名字,人群便安静一点。

没有锣鼓。

没有山呼。

只有一个个“活”字。

我站在旧仓前,忽然觉得这比金殿拿王嵩更重。

拿一个阁老,朝堂会震。

写活七十二个人,七十二户人家会重新开门。

账不会哭。

可名字被念回来时,活人会。

阿六念到最后,声音已经完全哑了。

白芷递给他一碗水。

他喝完,问:“白姑娘,小的今日算不算干了件大事?”

“算。”

阿六眼睛一亮。

“月钱能不能……”

“不能。”

“为何?”

“你欠我两只算盘珠。”

阿六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。

大概在认真回忆什么时候弄丢的。

轻松只维持片刻。

一名获救老仓丁忽然走到我面前。

他叫冯老七。

在永安旧仓做了二十年。

后来被写作疫亡,关进地下。

他手里拿着一张新复籍凭证。

却没有离开。

“沈大人。”

“草民知道其他人去了哪里。”

我看向他。

“另外三百三十九人?”

“不是全知道。”

“只知道仓里以前也关过人。”

“每隔三个月运走一批。”

“运往何处?”

“清丰河工。”

“青州盐场。”

“青峡粮道。”

“谁运?”

“罗氏粮车。”

他顿了一下。

“他们管那些地方叫活仓。”

阿六声音哑,只能小声问:“人也能入仓?”

冯老七点头。

“县里写死。”

临时桌不够。

最后连粮袋、门板和一只翻过来的药箱都用上了。

一个名叫孙禾的老人坐下时,先摸桌沿。

“写了便算活?”

“写了只是有人不能再假装没看见。”我道。

“那若明日又有人说我死?”

白芷把两张副页推给他。

“一张你拿,一张挂榜。谁再说你死,先让他解释为何没来问你。”

老人不会写字。

他按下手印,又让孙女在旁边写:今日会说话,能骂人,午饭吃了两碗。

阿六看完道:“这条很难伪造。”

我问:“为何?”

“死人一般吃不了两碗。”

老人抬头:“我晚上还能吃。”

这很好。

活人愿意争第三碗饭时,通常比任何验身印都可靠。

“外头收活。”

“永安仓,不只在永安。”

他从怀里取出一枚藏了许久的竹签。

竹签上没有姓名。

只有一行编号。

清丰活仓,甲字三十六。

转运日期——

今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