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3章 母亲写给我的信(2 / 2)

“嗯。”

“夫人很会骂人。”

“这不算骂。”

“把沈将军、陛下和自己都写进去,还不算?”

“她没写你。”

阿六立刻松了口气。

“那小的还好。”

白芷看他一眼。

“因为十一年前不认识你。”

阿六又不说话了。

我把信重新铺平。

“抄三份。”

白芷问:“这也抄?”

“抄。”

“有些是家书。”

“家书也与案有关。”

“你舍得?”

我看着信末的顾青禾三字。

“不舍得。”

“所以更要抄。”

原件由我保管。

副本一份交永安石门外,由萧令仪与宋医官验。

一份封入青峡旧账。

一份只抄与六牌、四十一人及借粮令有关的部分,送京城御前。

不是所有家书都该给皇帝看。

母亲骂父亲的话,没必要让他高兴。

白芷誊抄到一半,葛通从外面进来。

“沈大人。”

“旧驿下找到东西了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一具尸骨。”

尸骨在旧驿火盆后的夹墙里。

不是完整一具。

只有左臂、两根肋骨与半块头骨。

其余部分应当被移走。

夹墙内还藏着一只铁环。

环上有干涸黑痕。

人曾被锁在这里。

顾十三蹲下看骨。

“不是顾青禾。”

“为何?”

“沈夫人左臂没有伤。”

“这具骨的臂骨断过。”

军医验过。

死者为女子。

三十至四十岁。

死亡至少十年。

左臂旧折。

头骨后方有重击痕迹。

白芷从夹墙泥灰中找到一粒青色琉璃珠。

兰月看见珠子后,眼神变了。

“春兰。”

“谁?”

“与我一同在尚衣局当值的人。”

“她拿的是哪一牌?”

“衣牌副令。”

“不是六枚真牌之一。”

兰月声音发抖。

“我失踪后,她应当来青峡接顾青禾。”

“后来呢?”

“后来王氏送信说,她携账叛逃。”

“我信了。”

又一个被写成叛逃的人。

实际死在旧驿墙里。

她可能来救母亲。

也可能来接那四十一人名册。

最终没能离开。

我问王夫人。

她被抬到夹墙外时,只看了尸骨一眼。

“不是我杀的。”

“谁杀的?”

“沈烈的人。”

顾十三手已经按到刀上。

王夫人看着他。

“承熙十四年,许三刀还不是斥候头领。”

“守旧驿的是杜横。”

“杜横如今在哪里?”

顾十三道:“九年前战死。”

“尸体呢?”

“葬在西南军陵。”

王夫人笑了。

“那便挖开看看。”

我盯着她。

“杜横也是死人身份?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

“你知道。”

“知道一部分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春兰来旧驿时,持的是先皇后旧签。”

“杜横不许她带人。”

“双方动手。”

“春兰死。”

“杜横也受重伤。”

“后来王氏给了杜横一个新名字。”

“什么名字?”

她看向我。

“陈平。”

礼部补吏。

尚衣局旧档里被写死又活过来的陈平。

黑石窑身份木签上,也有陈平。

原来陈平不是一个固定的人。

是杜横穿走的名字。

西南旧驿守卫,变成京城礼部补吏。

一条线终于接上。

我问:“陈平现在何处?”

“京城。”

“第四批兰衣人找的就是他?”

“是。”

“他负责接人入宫?”

王夫人没有回答。

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。

葛通的军驿又到一封京报。

不是御前。

来自顾行之留在京中的内卫暗线。

信上只有一句:

宫中确有陈平。

现任内库更漏房掌事。

昨夜宫门换守文书,由他递入。

我把信递给顾十三。

“杜横死了九年。”

“陈平活在宫里。”

顾十三脸色发白。

他终于明白。

西南军陵里埋着的,未必是杜横。

礼部与内库里活着的,也未必只是王氏的人。

父亲的军中早被拿走一批死人。

王氏的京城,也早养了一批穿着军人旧名的人。

我看向王夫人。

“你走不了了。”

她靠在担架上。

“我腿断了。”

“不是腿。”

我道:“是路。”

“兰月活着。”

“两册在我们手里。”

“陈平暴露。”

“缺指兰姑被拿。”

“青峡归名仓已经开册。”

“你以后再传一条兰令。”

“都要先解释,上一条为何让一百零九个人交出名字。”

王夫人看了我很久。

她没有再笑。

这是第一次。

她不是被抓时怕。

是终于知道,自己赖以传令的身份开始失效。

一个兰姑可以死。

一个王夫人也可以换。

可所有人都知道兰衣如何造人以后。

换来的人,便不再那么好用了。

我把母亲的信折好。

“明日回永安。”

“带第二枚真牌。”

“也带她?”

葛通问。

“带。”

王夫人抬眼。

“你要让我见顾青禾?”

“不。”

我道:“让她听见你还活着。”

“免得她醒来以后,以为旧账又找不到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