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针与参汤并不冲突。”
“谁先?”
两人互相看了一眼。
我道:“各写一张。”
“用药理由。”
“风险。”
“用量。”
“谁先写完,先验谁的。”
其中一名医官脸色难看。
“救人如救火,岂能先写文书?”
“江北许多死人也是这样救的。”
“先灌药。”
“再补病档。”
“最后谁都说来不及记。”
“今日来得及。”
两人写完后,裴慎选了醒神针。
理由是参汤会与安神旧方相冲。
皇帝呼吸慢慢稳住。
又过片刻,他睁开眼。
“都出去。”
但有皇帝的样子。
韩枫也退到帘外。
只留我、白芷、裴慎。
皇帝先看裴慎。
“墙开了?”
“开了。”
“东西呢?”
“都在。”
“人抓了?”
“抓了一个。”
“几个?”
“一个魏直。”
皇帝皱眉。
我道:“陛下宫里有两个魏直。”
“十一年前。”
“也有。”
“您知道?”
“后来知道。”
“何时?”
“先皇后死后第七日。”
“为何不公开?”
皇帝睁开眼。
“公开什么?”
“说御前内侍被人替过。”
“说长宁宫药被换过。”
“说西南死军身份进了宫。”
“说朕连身边是谁都不知道?”
“沈安。”
“那时西南要反。”
“太后旧党未清。”
“王氏掌中书。”
“先皇后刚死。”
“朕若说宫中失控。”
“第二日便有人逼朕立储、交权、杀尽旧宫人。”
“所以您封账。”
“是。”
“明知有问题的药,也继续吃?”
“最初不知道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停过。”
“三日。”
“裴慎说过。”
皇帝看向裴慎。
“他什么都告诉你了?”
“今天话多。”
皇帝竟轻轻笑了一下。
“难得。”
我将承熙十四年罪己草诏放到床边。
“这张纸,陛下准备什么时候发?”
“不发。”
“为何?”
“旧事未清。”
“发了只是认罪。”
“查不出人。”
“如今查出一些。”
“所以呢?”
皇帝看着我。
“你想让朕下罪己诏?”
“暂时不想。”
“为何?”
“陛下现在发。”
“朝臣先争您还能不能坐皇位。”
“王氏旧线趁乱换人。”
“账反而又压下去。”
皇帝看了我很久。
“你与裴慎想的一样。”
“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?”
“他十一年前说先控。”
“控了十一年。”
“臣只要三日。”
“查药。”
“验两个魏直。”
“封四十一人军亡副册。”
“三日后,无论查到多少。”
“先开一部分。”
裴慎道:“开到哪里?”
“开冯英。”
我指向那包药渣。
“一个账上疫亡十年的内侍。”
“在御前验药。”
“留药渣。”
“今日死在西苑井边。”
“先把他的名字写出来。”
“再写陈平与魏直。”
“暂不写皇后死因。”
“也不先写陛下病危。”
“让所有人知道。”
“宫中有死人身份在办活差。”
皇帝问:“朝局会乱。”
“会。”
“你压得住?”
“压不住。”
“那为何开?”
“因为不开放任他们继续换。”
我道:“至少开了以后。”
“宫门再见一个魏直。”
“守门的人会先问是甲还是乙。”
白芷低下头。
皇帝没有笑。
“沈安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你父亲见了?”
“见了。”
“他说什么?”
“父命未改。”
“杀朕?”
“是。”
“你如何答?”
“不听。”
皇帝转头看我。
“为何?”
“陛下有罪。”
我道:“得先活着认。”
“死了太便宜。”
白芷这次真咳了一声。
裴慎则完全没反应。
他大概早就想过类似的话。
皇帝沉默许久。
“朕若活不到开账呢?”
“那便先别死。”
“这是臣今日给陛下的第一道命令。”
皇帝眼里有一点很淡的笑。
“监察御史管得越来越宽。”
“陛下自己说只信臣。”
“总不能只信好听的。”
“好。”
“朕先不死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两个魏直都先绑着。”
皇帝道:
“准。”
走到帘外时,韩枫送来刚查到的病危消息源头。
第一句“陛下病危”,不是从长宁宫传出。
来自宗正寺。
传话人是一名新补小吏。
姓名:
林平安。
我回头看向被押在外殿的那个林平安。
他也听见了。
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。
京城里不只有两个魏直。
也不只有一个林平安。
四十一名死军身份,已经开始互相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