岳达失踪的时辰,在拒奉页送到青峡之前。
白芷把两边驿录并在一起。
拒奉页于申时三刻从永安发出。
走青州、青峡口两处互证驿。
最快也要次日午时到青峡。
岳达却在当夜子时离开待募营。
床上的纸已经写着:
少主拒父命。
那便由我们奉。
他提前知道。
不是猜到我要拒父命。
是提前知道拒奉页会怎么写。
阿六盯着两份时辰录。
“公子。”
“嗯。”
“会不会岳达跑得比信快?”
“他没长四条腿。”
“骑马呢?”
“待募营少了几匹?”
“一匹。”
“那也能跑。”
白芷道:“问题不是他跑得快。”
“是消息先到了。”
她取出拒奉页的底稿。
正式页是我亲笔。
底稿却写过三版。
第一版只写:
沈安拒绝执行沈烈弑君令。
第二版加上:
不是因为皇帝无罪。
第三版才有:
任何人持弑君令,必须同时附拒奉书。
缺一页,视为隐瞒。
岳达床上的话,针对的不是最后一版。
是第一版。
少主拒父命。
那便由我们奉。
若他看见完整拒奉页,就该知道我不许任何人替我拿刀。
他听到的只有一句。
沈安不听沈烈。
有人故意把后面的理由全剪掉。
我问:“第一版谁见过?”
白芷道:“殿内所有人。”
“多少?”
“三十七。”
“抄过吗?”
“没有正式抄。”
“废纸呢?”
“第一版由我划废。”
她把废稿拿来。
纸还在。
没有少。
但这不能证明没人看过以后记住。
三十七个人。
皇帝的人。
父亲的人。
江北见证。
中书书吏。
旧仓军吏。
还有送水、添灯与换纸的人。
不必偷纸。
只需听见一句。
驿信来回时,也不必把整张拒奉页送出去。
一句口信,比马快。
尤其军中。
许三刀道:
“西南传急令有飞哨。”
“多快?”
“永安到青峡。”
“六个时辰。”
“为何互证驿要一日?”
“互证要停。”
“飞哨不停。”
“谁能用?”
“将军。”
“我。”
“各营紧急军情官。”
“这次谁用过?”
许三刀看向父亲。
父亲道:“查。”
他没有说军中无人敢。
这很好。
如今最没用的一句话,就是我的人不会。
飞哨录很快送来。
当日酉时。
永安向青峡发过一封紧急口信。
发信人:
西南中军记事官周定。
内容:
少主已当众拒父命。
弑君令暂失接令人。
飞哨使用理由:
防军中误奉旧令。
看起来还是好事。
先告诉军中。
不要执行。
问题在于,口信只传到“拒父命”。
没有传“不许代奉”。
也没有传正式拒奉页后续。
我问:“周定在哪里?”
父亲道:“昨日随我来永安。”
“人呢?”
许三刀转身出院。
片刻后回来。
“失踪。”
房里没人意外。
这个时候失踪,很合手续。
周定三十六岁。
在西南中军账房任职八年。
负责急令登记。
没有直接领兵。
军籍写:
青峡本地。
父母俱亡。
无妻无子。
左臂旧折。
我问:“军中如何验他身份?”
父亲道:“许三刀带入。”
我看向许三刀。
“哪里找到?”
“九年前。”
“青峡外山道。”
“当时叫什么?”
“周定。”
“有户籍吗?”
“青峡旧寨籍。”
“谁保举?”
“杜横。”
又是杜横。
顾十三可能是杜横。
陈平可能穿过杜横。
军陵里又埋着一个杜横。
现在周定的保举人还是杜横。
一个死人名字像块公印。
哪里缺证明,便盖一下。
许三刀脸色很难看。
“我亲自查过周定。”
“查到什么?”
“左臂旧折。”
“认识青峡山路。”
“会西南军中旧记法。”
“这些能证明他做过斥候。”
“不能证明名字。”
许三刀点头。
“是。”
父亲问:“他为何要放岳达走?”
没人能答。
白芷先查钱。
周定月饷不高。
没有家属。
军中所有俸银都存在青峡票号。
八年只取过一百七十两。
剩下的银每三个月会转入一个死人名下。
陈平。
又是这个身份孔。
不是固定的人。
是谁要用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