便从陈平名下领。
周定与假魏直、宗正寺林平安、太医院旧药账,都连到同一套死人银路。
他未必属于王蘅。
也未必受王嵩直接命令。
可他知道死人身份如何运转。
更知道怎样从一句真话里,剪出一条假命。
母亲问:
“岳达识字多少?”
许三刀道:“能写自己名字。”
“床上那句话是他写的?”
“字迹像初学。”
白芷把岳达报募书拿来。
岳字写得很慢。
每一笔都分开。
床上纸条上的字也歪。
但“奉”字写得很顺。
一个只会写自己名字的人。
不会突然把奉字写得比名字还熟。
“纸条不是岳达独写。”
我道。
“有人握着他的手。”
“或者让他照着描。”
父亲问:“这能证明他被逼?”
“不能。”
“也可能自愿。”
“找到再问。”
皇帝坐在旧仓东侧。
听完整条线后道:
“周定能用沈烈飞哨。”
“又能动陈平银路。”
“是两边共用的人。”
父亲冷声道:
“不是我的人。”
皇帝道:“在你军中八年。”
“便是你的人。”
“陈平在你宫里十一年。”
“也是你的人?”
两个人又要开始。
母亲把周定军籍页放中间。
“如今先写。”
“周定。”
“活。”
“原名待核。”
“在西南中军账房任职八年。”
“擅发不完整拒奉口信。”
“与岳达失踪时辰相关。”
“曾经手陈平名下银路。”
“现失踪。”
皇帝问:“通缉?”
“通缉。”
父亲道:“按军中逃令官处置。”
“先别写逃令。”
我道:“只写未归。”
“他可能就在永安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岳达若要替我奉命。”
“目标也在永安。”
皇帝看向我。
父亲也看向我。
两个人今日难得同时明白。
岳达不必入京杀皇帝。
皇帝已经出了京。
沈烈也在。
顾青禾也在。
所有未来战报需要的人,全聚在永安旧仓。
周定若要造一件事。
这里比京城更方便。
一个复籍后自愿从军的人。
穿沈安亲军衣。
持沈烈弑君令。
在顾青禾面前刺杀皇帝。
无论成不成功。
都会有一个很好写的故事。
少主被皇帝与公主控制。
忠军代奉父命。
沈烈若救岳达,便成谋逆。
若杀岳达,便亲手杀忠于自己的军人。
我若阻止,便是弃父投君。
母亲若挡,便会被写成替皇帝害夫害子。
一把刀。
能切开我们四个人。
阿六小声道:
“公子。”
“嗯。”
“岳达会不会真想杀陛下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他以前只说想有饭、拿刀。”
“也说过不杀百姓。”
“陛下不是百姓。”
皇帝在旁边道。
阿六立刻低头。
“奴才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皇帝道:“朕知道。”
他如今被人准备杀得多了。
脾气竟比以前好一点。
我让人取出岳达的去留册。
他在青峡归名后,唯一主动写过的一句话是:
我想当兵。
不是想当亲军。
也不是想弑君。
他想当兵。
葛通让他先练三月。
周定却告诉他,少主拒父命。
有人需要替少主拿刀。
这中间少了很多步。
但对于一个刚拿回名字、又急着证明自己有用的人。
可能只需要有人告诉他。
这是你第一次真正为自己选。
我问父亲:
“青峡待募营的军衣由谁保管?”
“葛通。”
“沈安亲军旧衣呢?”
“封在归名仓证库。”
“钥匙几把?”
“三把。”
“少了一套,谁开的?”
许三刀道:“证库无开锁痕。”
白芷抬头。
“不是从证库拿。”
“还有旧衣。”
“哪里?”
“被燕小乙从旧驿截下的一百零九套里。”
“其中破损、血污与无法核号者,没有入归名仓。”
“送去哪里?”
“永安。”
所有人看向旧仓。
那些旧衣正在这里。
作为江北与青峡假军证物。
岳达离开青峡时,未必穿衣。
衣可能在永安等他。
周定也可能早就到了。
我走到证物库。
三把锁都在。
封蜡完整。
白芷看一眼便道:
“蜡换过。”
“哪里?”
“边缘太齐。”
“旧仓这几日潮。”
“原蜡应当发白。”
“三块都是新蜡。”
锁没开。
门却可能被拆过。
燕小乙绕到库后。
墙上有一块砖颜色略深。
推开。
里面正好能容一个人钻。
证物库少了七套沈安亲军旧衣。
不是一套。
岳达也不是一个人。
墙洞里留着一小片纸。
上面写:
今夜子时。
粮债牌下。
岳达他们不是准备暗杀。
他们准备在所有人都能看见的地方。
替我奉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