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6章 岳达不肯跪着杀人(1 / 2)

子时前,旧仓门口没有撤灯。

粮债牌也没有摘。

萧景衡五百石。

沈烈一百石。

顾青禾尚待核定。

三块牌在夜风里轻轻碰。

我让皇帝回县衙。

他不肯。

父亲让母亲回内院。

她也不肯。

两个人今日在这件事上很像。

都觉得自己若走,便像怕了。

我道:

“你们留下可以。”

“不能站一起。”

皇帝问:“为何?”

“他们只有七套衣。”

“若你们站得太近。”

“一把弩便够。”

父亲道:“我站前面。”

皇帝道:“你想替朕挡?”

“我怕箭射中青禾。”

母亲道:“我坐中间。”

“谁都别替。”

最终皇帝在东侧粮仓檐下。

父亲在西侧。

母亲坐粮债牌后。

我站三块牌旁。

萧令仪带公主府护卫封北路。

许三刀封南路。

燕小乙不见。

阿六问我他去了哪里。

我说不知道。

通常不知道便对。

子时未到。

旧仓外先来了百姓。

不是我们叫的。

有人提前在城里散话。

说沈安亲军今夜会在粮债牌前,替江北死人杀皇帝。

有人想看。

有人想拦。

也有人带死者木牌来,觉得杀皇帝或许真能结账。

人越多。

越像周定要的场面。

韩枫想清场。

母亲不许。

“赶走以后。”

“明日便有人说我们杀了多少。”

“留着也危险。”

“登记。”

每个进入旧仓前街的人。

报姓名。

住址。

为何来。

不强制散。

但不许蒙脸。

不许带长兵。

百姓骂手续麻烦。

仍然排队。

其中一名卖汤饼的老妇报完名,问:

“看杀皇帝也要登记?”

军吏道:“今日不一定杀。”

老妇觉得自己排得不亏。

阿六过去买了一碗汤。

我扣了他钱。

“公子。”

“夜里冷。”

“你还吃得下?”

“怕死才要吃。”

这句话是我教坏的。

子时一刻。

人没来。

子时两刻。

旧仓后河道传来一声哨。

不是军哨。

是青州盐场工人上下工用的短哨。

七个穿沈字军衣的人从河堤上出现。

没有骑马。

每个人手里都拿刀。

走在最前的是岳达。

我认得。

左肩较高。

走路时右脚略外撇。

那是青州盐场长期扛盐留下的。

他没有蒙脸。

身上的甲八十一军衣很合身。

原本就按另一个死军尺寸做。

如今肩口重新拆过。

改成岳达的宽度。

有人替他改衣。

七人走到灯下。

周围百姓向后退。

没有跑。

因为皇帝、沈烈、顾青禾都在。

看起来很安全。

这是错觉。

岳达先看我。

“少主。”

我道:“先报名字。”

他愣了一下。

“岳达。”

“哪里人?”

“青州盐场。”

“旧籍呢?”

“南县岳家村。”

“账上死了多久?”

“八年。”

“身后六人。”

六个人依次报。

都是青峡待募营的人。

十三人中走了七个。

没有无名者。

都是已经复籍的人。

这更麻烦。

他们不是被人随便抓来的替身。

至少目前不是。

我问:“谁让你们来?”

岳达道:“没人。”

“纸条谁写?”

“我。”

“你会写奉字?”

他脸色变了一下。

“照着写。”

“谁给的字?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在哪里拿到?”

“床头。”

“谁告诉你我被控制?”

“飞哨。”

“飞哨只说我拒父命。”

“后面呢?”

“没有后面。”

我取出正式拒奉页副本。

“念给他听。”

白芷从头念。

念到:

任何人持弑君令,必须同时附本拒奉书。

缺一页,视为隐瞒。

岳达握刀的手慢慢收紧。

他显然第一次听见。

身后六人也互相看。

其中一人道:

“周先生说。”

“这是后来补的。”

“周先生是谁?”

“待募营教我们认军令的人。”

“周定?”

“他只说姓周。”

父亲问:“人在哪里?”

岳达没有看父亲。

“死了。”

“如何死?”

“带我们到永安后。”

“自己跳河。”

“尸体呢?”

“沉了。”

燕小乙的声音从河堤后传来。

“没死。”

他拖着一个人走上来。

那人全身湿透。

右手反绑。

嘴角有血。

正是周定。

至少军籍上的周定。

岳达脸色大变。

“你不是跳河……”

周定看着他。

“被抓了。”

燕小乙道:“不会水。”

我很想问一个不会水的人,为何选择跳河装死。

大概因为所有人都以为追兵不敢跟。

燕小乙敢。

他下水前可能也没想过自己会不会。

我问:“谁改军衣?”

周定不答。

岳达却道:

“旧仓里一个女人。”

“什么样?”

“戴灰巾。”

“左手少一根手指。”

罗青娘仍然被押。

不可能来改衣。

可“缺指兰姑”是一个身份。

不是一个人。

只要再找一名少指女人。

穿灰衣。

便能让岳达以为兰姑还在传令。

“她说什么?”

“说少主在京城被公主与皇帝扣住。”

“顾夫人也被拿来逼您。”

岳达看着我。

“她说您不敢奉父命。”

“只能写拒奉。”

“让我们救您。”

“如何救?”

他终于看向皇帝。

“杀他。”

周围百姓发出一阵低声。

皇帝站在檐下。

没有后退。

父亲在另一边。

脸色冷得吓人。

我问岳达:

“你想杀?”

他沉默很久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

“来以前呢?”

“想。”

“现在呢?”

“少主您站在这里。”

“也没被绑。”

“所以?”

他看向周定。

“他说您不能当面说真话。”

“若见到您。”

“只看您左手。”

我低头。

“左手怎么了?”

“若左手握拳。”

“便是受制。”

所有人都看向我的左手。

我刚才一直握着拒奉页。

纸被风吹。

手自然收紧。

周定把任何动作都准备成信号。

我不握拳。

也可以说我不敢。

我握了。

便是求救。

这不是验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