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3章 春兰不是顾青禾(2 / 2)

父亲被写死,女儿便把自己的名字也藏了。她不再做何绣,只做一个谁都可以认作“周绮”的验账人,母亲问:“你藏名字,是为了保护他?”

“开始是。”“后来呢?”

何绣没答。

真衣牌旁还有一块较小的木牌。原稿里一度把它当成“第六块真牌”,可对照粮仓旧制后才确认,它不是另一块身份牌,而是量斗的副验牌。木牌一侧刻着十道浅线,另一侧写:清丰南仓,足斗。苏木生的名字也在上面。

苏小春原页底部还有先皇后一行亲笔:苏木生见过何成,粮斗一真一假;若衣页得开,先问南桥木匠。两名父亲、两条粮线第一次接上,却不能因为都在清丰就合成一人。苏木生有疫亡页而无尸,何成则是被写死后仍有人以他的名领俸,两个人的“死亡”状态本来就不同。

量斗副牌上的十道浅线对应十升足量。白芷把它与后来查到的九升斗拓样并排,差的不是一眼能看出的尺寸,只是底下多一层薄板。每户少一点,一次不显;一轮轮累积,才会成为仓里巨大的空洞。下一段粮账因此不再从“谁偷了多少”开始,而从最基本的问题开始:一斗到底是不是一斗。

他是苏小春的父亲,何绣的口供说,苏木生曾替清丰做过一批标准斗。后来有人把斗底垫高,把十升做成九升,再逼他签“自愿改制”不久,苏木生也被写成疫亡,无尸。白芷把衣牌、苏小春页与量斗副牌并排放着。

“苏木生呢?”周绮第一次明显变了脸色。“第二页写什么?”“先皇后说。”“苏木生见过何成。”“粮斗一真一假。”“先问南桥木匠。”周绮闭上眼,许久才道:“苏木生死了。”“证据?”“我见过尸。”“脸?”“完整。”“旧伤?”“右肩有木凿伤。”“谁同验?”“何成。”“何成何时见?”“承熙十四年八月。”“你也在?”“在。”“尸在哪里?”“清丰南仓井下。”“为何没报?”“苏木生被王氏灭口。”

一个名字从衣服里回来,一个名字从粮斗里冒出来。何绣盯着量斗副牌很久,忽然说:“清丰旧仓的井,先别封。”

“为什么?”“我父亲若还活,可能在那里。”“若死?”

她沉默。

“也在那里。”

第二日,我们启程去清丰。到仓外时,何绣没有先叫父亲。她站在井口,听见。

井没有立刻开,先封住仓口、核当日粮发,再让两名不认识何绣的人下去。井底老人被抬上来时腿已经不能直走,手上却有常年修斗留下的木刺茧。他叫何成,能说出女儿七岁偷吃干枣把枣核塞进斗缝,也知道她左耳后小时候烫掉过一撮头发。何绣一直站在两丈外,等这些都记完,才往前走了一步。

“绣儿?”

她抓住井沿,手背绷得发青。我以为她会立刻让人下去。她却退了半步。

“先验。”

声音很轻。

“别先放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