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通常只在别人快饿死时有道理。皇帝让人取承熙十三年原始草案。中书草案与最后颁行本不一样。草案写:地方若遇急灾,可先便宜使用。三日内报常平司,十日内更换正斗。最后颁行本中。“三日内”与“十日内”都没有,不是刮掉。是誊本时没抄,皇帝盖的是誊本。
“谁誊?”中书旧档写:陈平。“谁复核?”魏直。“谁送玺?”冯喜,三个名字。每一个都穿过,皇帝看着自己的旧玺印。“朕没有见过草案?”
他认得字。
中书老臣道:“按例。”“陛下看誊本。”“草案由中书留。”“所以朕签了无期限那一份。”“是。”皇帝没有说自己被骗,他确实没看到草案。也确实亲手签了最后一页。责任不能全推给誊写人,母亲若在。会问:你为何只看最后一页。皇帝自己先说:“这一笔记朕。”“未核誊本与草案差异。”“留下便宜使用无期限。”白芷写完,又问:“现令废吗?”“废。”皇帝道,我看他。“只废四个字?”
“朕当时批的是过渡。”
“如今用了十一年。”白芷道。
“整条废。”“急灾时呢?”“另写临时条。”皇帝显然已经学会,不能为了堵一个口。让真正急灾停粮,新令当日拟。地方急灾可临时使用非标准量具。仅限无正斗可用,必须同时以重量或标准升复核。三日内报,十日内换。超过十日继续使用,每一日由决定者重新签名。不能拿第一日急灾,替第十一年盖章。皇帝签名,中书草案与誊本并排。不再只送最后一页,这条补上以后。十七仓耗斗案继续查,长宁宫供仓排在第四。
皇帝盯着那一个“可”字,半晌才说:“把朕也写进去。”当日,赵岐旧医印、魏直断牌、冯喜筹全部暂停自动生效。不是见到就烧,而是从此只能作为旧证,不能再凭名字开门、调车、领药。新规则也没写成一大篇。
谁当值,写谁,临时替班,写替谁、多久、能做什么。死人留下的经验可以学,死人名字不能继续值班。阿六听完,问:“若真遇急病,来不及写这么多?”白芷道:“先写活人的名字。”
“只写名字?”“至少比死人快。”
内库官道:“旧例原是从正宫移往长宁养病。”“何时定的?”“先皇后病时。”又绕回那三日,急病转运粮不是为了吃多少。是为了让转移皇帝这件事。在账上先有一条活路,粮。车,门。医官,内侍。每五日都按旧例准备,只要某一日有人说皇帝急病。整套手续可以立刻动,白芷翻到今年最近一次。三日前,冯喜已经领了两斗。用途:御前急病,备用。领取时辰在我们回京之前。皇帝当时还在永安,人不在宫。
皇帝居然点了一下头,就在这时,长宁宫急病铃响了。声音一路传到北内门,所有人都停住。皇帝本人正站在我们面前,醒着,能走,能说话。长宁宫却已经有人向四门发出急报:陛下昏厥。
急病粮却先领了,我问:“粮在哪里?”内库官道:“北内门。”“谁收?”“冯喜。”“北内门有这个人?”没人能答,何绣口中的假斗。每天偷一升,冯喜这条死人粮路。每五日只拿两斗,都不算大。可账不会只记银粮,它还会把一条本不该存在的程序。一直养活,皇帝看着供仓页。“查北内门。”我道:“先别只查人。”“查这两斗粮。”“粮能走到哪里。”“人便准备被移到哪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