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何不出来?”我问。
做城门校尉七年,没有死人身份。韩枫问:“以何罪拿?”皇帝看向他。“抗旨。”我道:“他抗的是哪张?”皇帝又看我。“新令。”“他认为新令是病中乱签。”“所以先问。”“还问什么?”“问他需要什么证据。”皇帝冷声道:“朕站到他面前还不够?”“不一定。”“为何?”“陛下若病中。”“也能站。”“若是假皇帝。”“也可能站。”这话不好听,尤其当着皇帝说。可东华门面对的不是一个简单问题。
杜成把西侧一只空盒推给我:“这个已经送走了。”旧例规定,皇帝连续三日不能理政,中书、宗正寺与尚宝监可在一定范围内启用“预备重令”原意是边关若遇极急,不至于等死。王嵩当年参与制定。
裴慎后来修过,皇帝批过。如今有人提前把三份草诏准备好,只等“病中三日”成立,可皇帝明明只被写昏了半日。
这件事发生在急病报以后。长宁宫的人不该知道,皇帝当然也不知道。所以不是要他答对,是要看他会不会装作知道。皇帝看完道:“不知道。”第二问:若东华门此刻发现北城起火。先开哪一道门?这不是唯一答案,要看风向、人流与火势。皇帝问副校尉:“风向?”“东南。”“起火位置?”“北城粮铺。”“百姓向哪里跑?”“未定。”皇帝道:“先开北侧小门分人。”“正门留给水车。”“若人群已经挤正门。”
“他们为什么这么急?”萧令仪问。
杜成道:“因为要的不是这三日。”他指着第三份移账诏。
“三日以后,谁反对,谁就是在病中乱局里阻碍复政。”
我明白了,前面所有事情,只是在给第四日准备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。账先移,人先停。门先封,等皇帝重新站起来,事情已经做完,再让他选择追认还是承认天下更稳。皇帝也看明白了,他问:“西侧盒送去哪?”
问题不在先到,是旧令在事实之前就出发。东华门收到完整时辰复核后。乔文终于亲自入宫,先报姓名。再验皇帝,没有跪着求饶。只道:“臣按先报守门。”“若有罪。”“请记。”皇帝问:“如今认哪张?”“认陛下此刻清醒。”“旧报呢?”“报中申时二刻发病为假。”“其余是否全假?”“不能一并定。”乔文没有因为发现一处假。便把整张纸全烧掉,这已经比许多人强。皇帝道:“你为何不先看时辰?”
“青峡。”“里面什么?”“一张接管军令的急页。”
来源虚假,不得继续执行。阿六问:“为何不直接烧?”乔文答:“烧了以后。”“有人会说东华门从没收到。”“也对。”东华门重新开御书房外门。不再以皇帝病中为由拒绝新令。可其他三门仍然没有回,白芷把四门急报收件时辰并排。东华门最早,西华门第二。玄武门第三,午门最后。四份旧报内容不同,却都在急病铃响前就已出发。不是有人听见铃后临时造报。他们提前知道,今日申时二刻。皇帝会被写成昏厥。
父亲那边,也有人提前替皇帝病了三日。
皇帝看着四份时辰录。“他们连朕何时发病都定好了。”我道:“陛下没发。”“所以他们只能先让纸病。”东华门已经认活皇帝,剩余三门却各有自己的理由。西华门说:沈烈可能逼近京城。皇帝病中,任何撤防令都不认。玄武门说:昭宁公主与沈安涉嫌借清账逼宫。两人见证的新令无效,午门最直接。中书已经接掌病中朝政,除中书值房。任何人不得更改三日不视事榜。同一张急病报,到了四道门。长出四种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