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走了四道门,每一道门拦他的理由都不同。
以耽误御前急救论,严拓若不动。便可能担杀君责任,他明明看见皇帝活着站在面前。纸上却会写他延误救驾,我问:“铃是谁拉?”长宁宫回报尚未到,皇帝道:“去看。”“陛下不能先去。”“为何?”“有人正等您回长宁。”“朕不回。”“也会有人说病中失踪。”皇帝脸色极冷。“那你让朕站在门口?”“先把您活着写下来。”北内门六十二人,刘慎。裴慎,萧令仪。我,全部当场见证。时辰:申时二刻。
西华门拿的是西南军报,说沈烈正在聚兵,皇帝若入宫,可能被军逼。青峡当日军账送来,沈烈确有调动,却只是撤回两营轮防,没有向京推进。玄武门拿的是昭宁与我“逼宫”的急报,可急报所写时辰,我们都在北内门,四方见证齐全。
午门最麻烦,旧例写:皇帝若从病中恢复,须由原病中三名验者共同确认。四道门走下来,皇帝的脾气越来越差,反而比任何“神志清醒”四字都更像本人,萧令仪却没让人把“会骂沈安”写成正式验法。
“父皇哪天心情好,也不能因此算假的。”
皇帝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倒替朕想得周全。”“不是替您,是怕以后有人逼您骂人。”
昭宁公主不得入内,监察御史沈安不得近驾。最后两条没有写理由,却很合某些人的愿望。隔开萧令仪,隔开我。留下中书与死人手续,裴慎看完急报副本。“不是为静安所。”“那是什么?”“先让天下习惯三日没有皇帝。”三日足够做很多事,换宫门。换魏直,换医方。盖几道真印,再说皇帝病中已经准。皇帝问:“中书谁接报?”“值房舍人杜成。”“人呢?”“已按急病旧例。”“封御书房。”“为何封?”
赵岐死了,魏直死了。冯喜也死了,死人把皇帝关在自己的宫门外。皇帝看完旧例,气得反而没骂,只问:“谁还活着?”最后一个与病中御前登记有关的人,是杜成。中书的人,可御书房从急病铃响起便封着,杜成一直没出来。
“防病中乱诏。”皇帝醒着,御书房却已经不让他进。宗正寺也送出一张暂不朝见榜。没有圣旨,只有急病三方签。赵岐,魏直。冯喜,三张死人牌。比活皇帝走得更快,我看着长宁宫门上的医症页。这不是弑君,至少现在不是。他们甚至不需要皇帝死,只要所有官署都相信:他不能决定。活人便会从权力里先被写死。皇帝拿起笔,想在急病页上写“朕未昏”。裴慎道:“陛下不能只写这一张。”“为何?”
午门没有再用死人验皇帝,而是把活证、四门时辰和孟准私印核验并在一起,临时放行。我们进御书房时,杜成正坐在门后。他不是被人捆住,是自己把门从里面顶死的。桌上摆着三份已经写好的病中待行草诏。
“他们会说病中乱写。”皇帝看向我。“如何?”“别证明您永远清醒。”我道:“只证明每一个时辰。”“现在开始。”长宁宫设活证钟,每半个时辰。皇帝回答三件随机事实,今日日期。刚见过谁,当前议什么。两名独立医官验脉,一名不懂医的见证人只看能否自行说话。所有记录分送六处,不是因为皇帝绝不会病。是不能让任何一张旧医牌。替他提前昏三日,皇帝问:“朕若真昏了呢?”“写真昏。”
“那朝政怎么办?”“新急病流程。”“活人实名。”“事实附页。”“不能再用赵岐、魏直、冯喜。”皇帝看着那三张旧牌。“朕准。”这次不能只准,新急病令当场完成。萧景衡签名,刘慎签当前清醒见证。第二医官签,萧令仪签。裴慎签,北内门严拓签。三根死人名筹正式停用,旧例不烧。封存,每一处宫门收到新令时。必须退回旧牌拓件,少一处。写一处,第一轮回收还没结束。东华门便送来异议。
第一份:昭宁暂隔内宫,第二份:沈安停御史权。第三份:永安、青州与江北公开旧账统一移京内核。纸是真的,格式是真的,一部分边注甚至是皇帝此前批过的礼制样式。假的是口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