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3章 皇帝也能被拆成六个人(1 / 2)

九没有被关进诏狱。不是因为他无罪。是因为他手里的东西太多,而且每一样都需要他自己说明从哪里来。皇帝让人在长宁宫外殿拉了一道绳。九坐绳内。我、白芷、孟准、杜成坐绳外。

萧令仪进门看了一眼,问:“这是谁学的?”皇帝道:“顾青禾。”“父皇学得不错。”“闭嘴。”这父女俩最近关系好了不少。至少骂人时很自然。真御玺先验。

重量、底纹、旧玉筋、左下缺口,全合。孟准验完,手都是抖的。“是真的。”皇帝看着那枚玉玺,没伸手拿。“谁碰过?”九答:“我。”“还有?”“黑车交给我的人。”

“谁?”“不知道。”“男女?”“不知道。”阿六站在门边听得着急:“总该看见点什么吧?”九想了一下。“手。”“什么手?”“戴皮套。右手小指短一截。”

白芷记下。“声音?”“没说话。”“车夫呢?”“换过三次。”“你怎么知道该接?”九从衣襟里取出一张纸。上面只有一句:第三桥,黑车,取玺,归宫。落款不是人名。

五个针孔。又是这东西。“你见五孔就信?”我问。“还看任务页。”他的任务页比十七和十二简单得多。没有父母,没有童年,没有左肩伤。只写:沈安,御前巡案;可过宫门;可走官驿;遇真玺失位,负责归还。

“所以你不需要像我。”“脸会让人多看。”九道,“牌更快。”这句话很有道理。一个陌生人拿着我的路引,守门人会盯脸。一个“沈安”若长得太像我,反而会有人想多验几层。

可一个办急差的御史,低着头,拿对牌,赶快马,只要每一关都刚好有一张真东西,没人愿意做那个耽误御前差事的人。九一路用了七次“怕耽误”。两处驿站明知路引时辰不对,还是放了。

一处宫门明知我人在外地,也只多问了一句。因为真玺在匣中。匣是真的。封条是真的。每个人都觉得,总不至于所有东西一起有问题。皇帝听完,忽然问:“若朕现在让你把玺拿过来呢?”

九看他。没动。“为什么?”“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萧景衡。”外殿一静。阿六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了。皇帝却没发火。至少没有立刻。“你见过朕?”“没有。”“那你一路把玺送给谁?”

“宫线。”“什么叫宫线?”“有六验。”九开始往外说。病。声。字。路。玺。认人。药房证明皇帝是否病着。声室证明皇帝是否答过话。御前书吏证明字与批答。

宫门和内侍证明人在哪里。尚宝监证明国玺。宗室或近亲证明眼前这个人是不是皇帝本人。六项都齐,便能写“御前意思成立”。皇帝的脸一点点沉下去。因为这套东西不是王氏凭空造的。

是宫里自己有过。裴慎被叫来以后,只看了一眼便认。“先皇后病中六验。”萧令仪转头。“母后?”“最早是为了防一处说了算。”裴慎道,“药不能单独证明,字不能,印也不能。六处互核。”

“后来呢?”我问。裴慎沉默。“后来为防泄密,拆开了。”药房不知道声室答了什么。声室不知道御前写了什么。尚宝监只看玺,不看皇帝当时醒没醒。每一处都只负责自己那一格。

原本的六验,是六个人互相看。后来变成六个人各看自己。看全的人没了。九道:“一号学的是认人。”皇帝问:“一号在哪里?”“宫线。”“具体。”“不知道。”

“长什么样?”“不需要像。”“为什么?”“他不做皇帝。”九看着萧景衡。“他负责证明谁是皇帝。”这比有人做一张皇帝脸更麻烦。因为脸只能骗一个门。一个专门负责“认皇帝”的人,却能替很多门下最后结论。

皇帝终于伸手,把真玺拿到自己面前。没有盖任何东西。他问九:“你叫什么?”“九。”“使用名?”“沈安。”“以后还用?”九迟疑。我在旁边道:“你可以自己决定,但先别拿我的俸禄。”

阿六噗的一声。九第一次看我像看一个很奇怪的人。“那我叫什么?”“你问我?”“你是沈安。”“所以更不该我替你取。”他低下头。半晌,自己在口供页上写了两个字。

沈路。“为什么姓沈?”阿六问。“用了很多年。”“路呢?”九——现在应该叫沈路——看了一眼身边那块驿牌。“我只会走路。”我没说这名字好不好。至少这一次,不是任务页先写给他的。

沈路把笔放下以后,又想起什么。“还有一件。”“说。”“六验里,一号不是最后一格。”“最后是什么?”“总验。”皇帝问:“谁?”沈路摇头。“没有固定人。”

“那谁签?”“拿到全页的人。”我和白芷同时看向桌上的真玺。问题一下清楚了。十九个孩子并不是为了替一个人。他们是为了替不同位置。而最后,只要有人能把这些位置重新拼起来,就能拿着一页纸告诉所有人:皇帝病了。

沈安下令了。顾青禾同意了。沈烈要动兵了。每一件都能找到一点真的。然后,把真的拼成一个从来没有发生过的结果。白芷把沈路的口供收好。“找一号。”皇帝冷声道:“不用找。”

我们都看他。“既然他负责认朕。”萧景衡把真玺推回匣中。“让他来认。”我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。皇帝最近学会了不少东西。但有一件一直没改。喜欢把危险叫到自己面前。

皇帝说让一号来认。第二天,一号真的来了。不是自己走进来的。是被人从长宁宫旧声室里抬出来的。他很瘦。瘦得像一根在屋里放久了的竹竿。年纪看不准,二十多也像,三十多也像。眼睛怕光,刚抬到外殿便一直眯着。

最让人不舒服的是他的声音。像皇帝。不是如今这个还能骂人的萧景衡。是病得最重时那个。低,哑,每说一句都像胸口压着石头。阿六听第一声就往我后面退了半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