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8章 母亲没有替皇后报仇(1 / 2)

弑君令原件到京前,王蘅给母亲准备了最后一张页。不是命令。是答案。四个答案。沈安是王氏造出来的假人。沈烈弑君令仍有效。萧景衡害死先皇后。昭宁应监国。

四句话,没有一句完全凭空。这才麻烦。我确实被王氏训练过,也替王氏杀过人。父亲的弑君令原件确实存在。皇帝对先皇后第二、第三剂没有尽到制止责任。萧令仪又确实是皇帝唯一的女儿,还是先皇后的孩子。

王蘅不需要造四个谎。只需要把四件真事推到最方便的位置。然后让母亲选一个。因为顾青禾现在太适合被人相信。她被写死十一年。被封过账。丢过儿子。替先皇后守过声。

江北又有很多人认她。一个受过这么多苦的人,只要说一句“我认为”,就很容易被别人听成“事实就是”。母亲看到那张页时,只问:“能不能不按她的问题答?”

我说:“本来就该。”她拿了一张空纸。第一句先写我。沈安曾被王氏利用,曾按王氏任务杀人;现有出生、成长、长期行为记录与多方旧证,足以证明其并非近年临时制造的沈安替位。王氏另造十七、石平、沈路三条沈安线,不足以反过来抹掉现有沈安。

写完,她又添一句:沈安做过的错,另算。我看着有点不舒服。“娘。”“怎么?”“最后一句可以不写。”“为什么?”“前面不是已经——”“你杀过人没有?”

“……杀过。”“那就留。”阿六低头憋笑。我决定以后少让他参加家事。第二句写父亲。承熙十九年弑君令原件存在,是历史事实;当前是否仍有执行效力,不由顾青禾决定。沈烈下过令,应由沈烈承担;今日是否终止,应由军账另记。

不替他保。也不替他撕。第三句,她写得最慢。王蘅给的答案只有四个字:萧景衡杀后。母亲停了很久。最后写:萧景衡对先皇后病中用药、御前传声与停药争议负有已查明的责任;现无证据证明其下达明确杀后命令。顾青禾不替先皇后原谅,也不以先皇后之名要求处死萧景衡。

朝议堂里有人忍不住问:“顾夫人不恨?”母亲抬头。“恨过。”“如今呢?”“也没全消。”“那为何不报仇?”母亲反问:“我受过苦,就有资格替别人决定怎么恨?”

那人不说话了。“先皇后说过停。”母亲道,“我替她记停。她没说杀谁,我不替她补。”这句话让萧令仪眼圈红了一下。她很快低头,没有让任何人看太久。第四句,昭宁监国。

母亲写得最快。不同意。宗正寺老官脸色都变了。“为何?”“她母亲死了,不等于她自动得权。”“可公主——”“她参与查案,也不等于。”“她是陛下之女。”

“那按继承规矩另议。”“顾夫人不希望女儿——”母亲看他一眼。“她不是我女儿。”老官一愣。母亲指了指萧令仪。“她有自己的娘。”朝议堂彻底安静。这句话后来我想了很久。

母亲没有因为自己替先皇后守过账、替萧令仪挡过刀,就把自己放到另一个母亲的位置上。有些关系不是做得多便能占。萧令仪走到母亲面前,行了一礼。母亲只点头。

两个人都没有哭。王蘅那张四答案页被放到旁边。没有烧。因为烧掉以后,后人只会看见母亲最后的答案,看不见她拒绝过怎样一个问题。朝议散后,皇帝单独见母亲。

门没有关。我、萧令仪和江北见证都在外面。皇帝问:“你不原谅朕?”母亲道:“陛下问哪一笔?”“顾氏。”“我不是她。”“江北。”“粮还完再说。”“你自己。”

母亲沉默片刻。“我被写死十一年。不是一句认错就过去。”皇帝点头。“朕知道。”母亲看他。“知道不等于还。”皇帝又点头。“朕知道。”阿六在门外小声感叹:“陛下现在很会知道。”

我踩了他一脚。母亲出来时,萧令仪送她到阶下。两个人没有再谈先皇后。母亲问的是:“永安下一批补粮什么时候到?”萧令仪答:“三日后。”“谁押?”“江北会馆与户部各一人。”

“够。”不是每一次见面,都必须围着死人。当日下午,青峡原件到了京城。一只铁匣。四把锁。父亲本人也来了。他没有先见皇帝。先见我。第一句话是:“你娘写什么了?”

“没替你杀人。”父亲看我一眼。“我没问这个。”“那您问什么?”他沉默。我忽然明白,他真正想问的是母亲有没有替他保住那道旧令。可这问题他自己也觉得难看。

我把铁匣推到他面前。“父亲。”“嗯。”“明日开。”“然后?”“您自己决定那两个字写不写。”他盯着我。“你希望我写?”“希望。”“因为皇帝?”“因为我。”

这一次,父亲没有再问。

弑君令原件开匣那天,朝议堂没有坐满人。父亲说不需要。皇帝居然同意。我觉得这两个人终于在一件事上有了默契:都不想让太多人看自己过去干过的蠢事。四把钥匙同时开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