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不能让它在明日早朝宣读。”
高拱转过身。“你有办法”
“有。”高务观站起来,走到书案边,抽出一张空白宣纸,提笔蘸墨。一边写一边说。
“遗詔藏在东宫,內外群臣不知先帝託付何人。谁为顾命、朝政该由谁主持、京营漕运边军人事如何交接——百官茫然,藩镇观望,九边將领无所適从。”
笔尖顿了一下。
“在这种情况下,內阁若擅自处理政务,便是擅权乱政。”
高拱的眼睛眯起来。
高务观放下笔,转头看向父亲。
“輟阁。”
两个字,掷地有声。
“不入阁办公。不接收外地奏章。不写票擬。不处理官员升迁任免。不安排大行皇帝丧仪流程。”
高务观一口气说完,直视高拱。“政务休克。逼她把遗詔拿出来。”
书房里安静了几息。
高拱盯著那张宣纸,目光一寸扫过儿子写下的字。
这一招,毒。
不是逼宫,不动刀不流血,甚至不违反任何规矩。
內阁不知遗詔內容,不敢擅专——天经地义。
合情合理合法。
可效果比逼宫还狠。
朝廷一日不运转,天下就乱一日。
边关军报积压,漕运调度停摆,各省官员升迁冻结——这个压力,最终会落在谁头上
李贵妃。
一个后宫女人,扛不住这个。
高拱呼出一口长气。
胸腔里堵了一夜的那团东西,总算鬆动了一寸。
“好。”
他拍了一下桌面,“召人。赵贞吉、张居正、袁煒、陈以勤——让他们现在就来。”
高务观应了一声,转身出门吩咐。
高拱坐回椅中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苦得发涩。
他没在意,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措辞。
四位阁臣,四种脾气。
赵贞吉是不粘锅,但起码还算清醒;
袁煒是老好人,跟风走的;
陈以勤忠厚,最好说动。
张居正……
高拱的手指在茶杯沿上敲了一下。
这个人最近算是彻底和自己撕破脸了。
但他毕竟还是內阁的人。
輟阁这种事,他不来也得来。
一炷香后,赵贞吉第一个到。
袁煒第二个。陈以勤第三个。
三个人鱼贯而入,脸色都不好看——大半夜被从床上叫起来,又听说圣上殯天,每个人眼眶里都带著红。
唯独张居正。
派去的人回来稟报:“张阁老说身子不適,起来床。明日再议。”
高拱的脸沉下来。
赵贞吉看了他一眼,没吭声。
“不等他了。”
高拱把茶杯往桌上一搁,目光扫过三人,“诸位,今夜叫你们来,只有一件事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书案前,把高务观写的那张纸翻过来,亮在灯下。
“先帝遗詔,现藏东宫。內阁不曾过目,不知顾命何人、朝政归谁。”
三双眼睛盯著他。
高拱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。
“明日起,內阁輟阁。一应政务,全部停摆。直到遗詔公开勘验——”
他的目光定在三人脸上,一个一个扫过去。
“谁赞成,谁反对”
赵贞吉的手搭在膝盖上,指尖微颤。袁煒咳了一声,把目光移向陈以勤。
陈以勤攥著袖口,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
书房里只剩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