詔狱的铁门在摩擦声中缓缓打开。
锈跡斑斑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
朱翊钧站在门外,太子朝服的下摆被风吹起,又落下。
他攥紧了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。
门开了一半,停住了。
锦衣卫千户从里面走出来,单膝跪地:“殿下——”
“让开。”
朱翊钧的声音不大。
他没等千户说完,直接迈步往里走。
冯保紧跟在后,低声道:“殿下——”
“我说让开。”
朱翊钧又重复了一遍。
这次连冯保都没再劝。
詔狱里的光线很暗,只有几盏油灯掛在墙上,火苗摇晃,把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。
空气里瀰漫著一股霉味和铁锈味,混杂著某种说不出的腥气。
朱翊钧沿著甬道往里走。
两侧是一间间牢房,铁柵栏后面黑乎乎的,看不清里面的人。
偶尔有咳嗽声传出来,又很快被压下去。
朱翊钧的步子越来越快。
他记得亚父被关在哪里——最里面那间,单独的一间,不和其他犯人关在一起。
走到尽头,转过一道弯。
光线忽然亮了些。
一扇木门半开著,里面透出烛光。
朱翊钧停在门口。
他看见赵寧了。
赵寧坐在床榻上,背靠著墙,闭著眼睛。
朱翊钧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他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。
赵寧睁开了眼。
他先是愣了一下,然后坐直身子,目光落在朱翊钧身上。
“殿下?”
朱翊钧没说话。
他转过头,朝身后的冯保和太监们挥了挥手。
“都退下。”
冯保犹豫了一瞬:“殿下——”
“退下。”
朱翊钧的声音有点哑。
冯保躬身退出去,太监们也跟著退。
门被轻轻带上,只留下一条缝,外面的烛光透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。
朱翊钧站在那里,盯著赵寧。
赵寧从床上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蹲下身子。
“殿下,怎么来了?”
朱翊钧没回答。
他盯著赵寧的脸,盯著那双眼睛——那双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,温和、沉稳,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。
可是眼底有了血丝。
朱翊钧的眼眶热了。
他咬著嘴唇,死死咬著,不让自己哭出来。
可是眼泪还是掉下来了。
一滴,两滴,砸在地上。
“亚父——”
朱翊钧的声音哽住了。
他扑上去,抱住赵寧,把脸埋在赵寧肩头。
“我想你——”
声音闷闷的,带著哭腔。
“我每天都在想你,每天晚上都在想,我不知道该怎么办,母妃说要等我登基之后才能放你出来,可是我等不了了——”
朱翊钧的肩膀抽动起来。
“父皇没了。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哑。
“父皇驾崩了,我不知道该怎么办,高拱堵在乾清宫外,逼著母妃拿出遗詔——”
朱翊钧说不下去了。
他抱著赵寧,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赵寧的手抬起来,轻轻拍了拍朱翊钧的背。
“殿下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很稳。
“別怕。”
朱翊钧抽泣著,没说话。
赵寧又拍了拍他的背,然后轻轻把他推开一点,看著他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