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,擦擦眼泪。”
朱翊钧抬起手,胡乱抹了一把脸。
赵寧看著他,沉默了几息,然后开口:“外面什么情况?”
朱翊钧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。
“父皇还没下葬。”
他的声音还有点抖,但已经能说清楚了。
“內阁輟阁,高拱说没有遗詔就不主持丧仪。现在他带著一群大臣,堵在乾清宫外,不走,也不说话。”
赵寧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“遗詔的內容,你知道吗?”
朱翊钧摇头。
“母妃没告诉我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可是我看得出来,遗詔里写的肯定不是好事。母妃拿到遗詔的第二天,一整天都愁眉不展,连晚膳都没怎么吃。”
赵寧点了点头。
“殿下很聪明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朱翊钧脸上,带著几分讚许。
朱翊钧的脸色白了一下。
“那该怎么办?”
他的声音又紧张起来。
“现在大臣们还在乾清宫外等著,父皇的灵柩还停在那里——亚父,我该怎么办?”
赵寧看著他,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他伸出手,拉住朱翊钧的手。
“殿下,別慌。”
他的声音很稳。
“这件事,交给臣来办。”
朱翊钧愣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著自己被赵寧握住的手——那只手很温暖,掌心有茧,握得很紧。
一种久违的安全感涌上来。
朱翊钧的眼眶又热了,可这次他没哭。
他抬起头,看著赵寧的眼睛。
“亚父,你能搞定那群大臣吗?”
赵寧笑了。
笑得很淡,可眼神很坚定。
“能。”
朱翊钧深吸一口气,用力点了点头。
“那我们现在就走。”
他转身朝门外喊:“冯保——”
门被推开,冯保躬身进来。
“殿下。”
“准备鑾驾。”
朱翊钧的声音比刚才稳多了。
“回乾清宫。”
冯保愣了一下,目光落在赵寧身上,然后又看向朱翊钧。
“殿下,赵阁老——”
“一起走。”
朱翊钧打断他,语气不容置疑。
“亚父跟孤一起回宫。”
冯保张了张嘴,最终还是躬身退下了。
赵寧站起身,整了整衣襟。
朱翊钧看著他,忽然问:“亚父,你在这里——”
他顿了顿,没说下去。
赵寧知道他想问什么。
“还好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高拱没敢动我,只是把我关在这里。”
朱翊钧咬了咬嘴唇,没再说话。
他只是紧紧握著赵寧的手,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。
两人走出牢房,穿过甬道。
阳光从詔狱大门外照进来,刺得朱翊钧眯起眼。
冯保已经在外面等著了,鑾驾摆好,宫女太监们站成两排。
朱翊钧拉著赵寧的手,一步步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时,他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赵寧一眼。
赵寧朝他点了点头。
朱翊钧深吸一口气,然后迈步走出詔狱。
阳光洒在他身上,太子朝服的金线在光里闪了一下。
他牵著赵寧的手,一步步往前走。
这一次,他不再害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