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7章 李贵妃的担忧!(1 / 2)

暖阁里的空气凝滯了一瞬。

日影从窗欞格子里漏进来,在青砖地上铺开一方方亮堂的格子,却照不暖李贵妃那双沉静得近乎冷的眼睛。

她站在门边,逆著光,身影单薄。

赵寧端坐案后,没立刻回话。

他垂下眼,指尖在冰凉的茶盏边缘划过一圈,才抬起眼皮,隔著半张紫檀案桌看她。

这位贵妃娘娘,早不是当年那个在宫里谨小慎微、连说话都怕惊了枝头鸟雀的女子了。

隆庆帝的疏远,后宫的冷寂,朝堂的暗流,像一把钝刀子,把她身上那层柔软怯懦的皮,一层一层磨掉了。

如今剩下的,是骨子里的硬。

“娘娘问这个,”赵寧的声音平平的,听不出什么情绪,“是担心臣教坏了殿下”

李贵妃没接话。她缓缓走回来,在赵寧对面坐下,腰背挺得笔直,双手交叠在膝上。

赵寧心里转得快。

这女人不是来兴师问罪的。

她若真觉得今日所授非人,当场便会发作。

她现在这副架势,是看明白了,也想明白了,只是还需要一个確认,一个能让她把心里那点刚刚冒头的、连自己都不敢细想的念头,稳稳噹噹落地的確认。

她问的不是“从哪学来”,而是“你敢不敢认”。

认了,就是把话说透,把那层窗户纸捅破。

捅破了,往后大家就是一条船上的人。

“臣年少时,家中长辈管教得严。”赵寧斟酌著开口,“读的书杂,见的人也杂。江南市井里討生活的泼皮,西北边镇上刀口舔血的悍卒,京城里混跡坊间的帮閒……三教九流,什么样人没打过交道。”

他顿了顿,看著李贵妃微微拧起的眉心,继续道:“后来入仕,河道上、田埂边、案牘前、军营里,摔打这些年,看的、听的、琢磨的,无非还是些人心人性。今日教殿下的那些,不是书上看来的道理,是这二十多年,用脚丈量出来,用手摸过,用鼻子闻过——甚至有时候,差点把命搭进去才换回来的东西。”

李贵妃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滯了一拍。

她知道赵寧的履歷,从浙江到九边,哪一桩不是在刀尖上走来回

可听他这样平淡地说出来,又是另一番滋味。

“所以,娘娘不必担心。”

赵寧端起已经凉透的茶,抿了一口,“臣教殿下的,不是蛊惑人心的邪术,也不是坑蒙拐骗的伎俩。是往后他坐上那张椅子时,能看清脚下是火坑还是坦途,能分清谁是豺狼谁是绵羊,能在千夫所指的时候,知道自己到底该往哪儿走。”

话说到这里,已经够明白了。

李贵妃紧绷的肩膀,几不可察地鬆了一丝。

她垂下眼帘,看著自己交叠的手指,指甲修剪得整齐乾净,涂著淡淡的蔻丹。

“赵阁老。”她再开口时,那股子逼人的锐气收了大半,只剩下深潭般的静,“你说的这些……本宫懂。陛下近来的身子……”

话头在这里断了。

她没说下去,但意思已经到了。

赵寧心里明镜似的。

隆庆皇帝这两年沉迷丹药女色,身子早就被掏空了。

太医院的人束手束脚,只敢开些温补的方子吊著。

明眼人都看得出来,那位万岁爷,怕是撑不了太久。

李贵妃今日表面是为著儿子的学业,底下藏著的,恐怕是另一层心思——她在担心自己的將来,担心朱翊钧的將来,担心这变天之后,她们母子会落得什么下场。

这女人,到底没被冷宫似的日子磨傻。

“陛下的龙体,自有太医院和上天庇佑。”赵寧打了个太极,“不过,为人臣子,为人母,心中有些预备,也是常理。”

他抬起眼,目光平静地迎上李贵妃的视线,不再躲闪:“娘娘是聪明人,有些事,不必臣多说。殿下是储君,这一点,任谁也改变不了。储君的母妃,往后该如何自处,如何为储君计长远,这分寸,娘娘自己心里,应当有桿秤。”

李贵妃的手指蜷缩了一下,又缓缓鬆开。她听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