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1章 拜见谭纶!(1 / 2)

马车轮子碾过最后一条石板缝,停下了。

周泰掀开车帘,大同布政使衙门那两扇黑漆大门杵在眼前。

门房小吏探出半个脑袋,又缩了回去。

八个王府护卫按刀立在车边,个个像铁铸的桩子,盔缨在阴沉天色下一动不动。

周泰跳下车,靴底落在青石板上,发出闷响。

两个衙役跟下来,腿还在打晃,脸白得像新刷的墙灰。

“周大人。”领头的护卫抱了下拳,声气硬邦邦的,“帐册在此,我等奉命看管。何时核验完毕,请知会一声,我等也好回府交差。”

知会。

周泰咀嚼著这两个字。

嘴上是请,那语气里透著的,分明是盯著。

他没接话,只朝衙门里一摆手。

几个等候的书吏慌忙跑出来,手脚麻利地將三口樟木箱子抬了进去。

箱子沉,压得扁担吱呀叫,青砖地上留下两道浅浅的拖痕。

护卫们没跟进去。

八条汉子就杵在门外影壁下,像八尊门神。

周泰穿过仪门,过照壁,进二堂。

布政使李棠的籤押房门开著半扇。

李棠正站在案前,手里捏著一份邸报,听见脚步声,头也没抬。

“回来了”

“回大人,回来了。”周泰在门口站定。

李棠这才抬眼。

五十出头的人,保养得不错,两鬢却已见了霜色。

他目光在周泰脸上停了一息,又扫过他身后缩著脖子的两个衙役,最后落向窗外。

“帐册呢”

“已入库。”

“代王有派人来吗”

“有在门外守著。”

李棠把手里的邸报往案上一丟。

纸张落下去,没什么声音。

“多少”

“八个。”

李棠没再问。

他走回太师椅前坐下,端起茶盏,撇了撇浮沫。

茶水纹丝未动。

籤押房里静得能听见更漏滴答。

周泰垂手站著。

他能感觉到李棠那视线又落在了他身上,这次带著点掂量的意味。

“把经过,从头说。”

周泰便说了。

从进王府开始,到射箭场,到代王吐茶,到抬出三口箱子,到那句“查出问题来老子认,查不出问题你们得给个说法”。他讲得平铺直敘,没什么添油加醋。

李棠一直听著,没打断。

等周泰说完,又过了十几息。

李棠才开口,声音乾涩:“帐册,你看了”

“粗略翻了。”

“如何”

周泰斟酌著字眼:“帐目……清晰齐整。田亩坐落、佃户名册、租银流水,都对得上。只是……”

“只是什么”

“只是太齐整了。”周泰抬起眼,“像是早就备好的。”

李棠的手指在紫檀案面上敲了一下,又一下。

篤,篤,篤。

“你觉得代王会不会多占田亩”

这个问题像块烧红的炭,烫嘴。

周泰喉咙发紧。

说会,等於指控亲藩,那是找死。

说不会,朝廷这新政第一刀,便砍了个空,他和李棠都交代不过去。

“下官……不敢妄断。”

“不敢”李棠忽然笑了,笑意没到眼底,反而透出几分寒气,“你带著朝廷的檄文去,连句准话都没討回来,倒把人家的帐本子抬回来了。现在跟我说『不敢』”

周泰背上的汗洇了出来。

他张了张嘴,想辩解代王的蛮横,想说那些护卫的刀光,想说那句“在大同老子就是制”。

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
这些话说出来,在李棠听来,都是推諉。

“下官无能。”他垂下头。

李棠盯著他看了片刻,忽地嘆了口气,那嘆息又重又长。

“不是你无能。”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著院里那棵光禿禿的老树,“是这事,本来就烫手。代王……那是能动的人吗洪武爷封的藩,嘉靖爷都得给三分体面。咱们算什么”

他背著手,在窗前踱了两步。

“可朝廷的旨意是明发的。赵阁老在京城盯著,新巡抚刚到大同。这头一刀要是砍空了,往后的话,谁还听”

周泰听出了弦外之音。李棠在找台阶,也在找退路。

或者说,找一个能接住这烫手山芋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