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七点多。
陈星落第三次检查了桌面上的补光灯角度,又把那盏环形灯往左拧了一点,再拧回来,最后索性关了重开。
镜头前的画面在屏幕上跳了两次。
她盯著预览框里的自己,头髮扎了个低马尾,碎发散了几缕在额前,穿了件米色卫衣,袖口卷到手腕,露出那条换过新创可贴的手指。
看起来像个正常人。
不像一个被跟踪偷拍过的前主播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手指在键盘边缘来回敲了两下,把桌上那枚橘色小猫包装的薄荷糖摆正了一点。
手机震了。
苏晏的消息。
“设备调好了”
“好了,第三遍了。”
“紧张”
陈星落的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停了一会儿,最后打了两个字发过去:“还行。”
发完她又觉得不对,补了一句:“你那边能看到画面吗”
“能,补光灯偏了五度。”
陈星落抬头看了一眼环形灯,確实歪著。
她伸手去调,手肘碰到了桌角的水杯,杯子晃了两下没倒,水洒了几滴在滑鼠垫上。
她拿纸巾擦的时候又收到一条。
“別擦了,开播前三分钟观眾看不见桌面。”
陈星落对著屏幕翻了个白眼,但嘴角没压住。
隔壁那堵墙后面,苏晏的电脑开了三个窗口,一个是陈星落的直播间预览页面,一个是方砚发过来的弹幕监控插件后台,还有一个是他自己的帐號登录界面。
他上次登录这个平台还是两年前,头像是默认的灰色方块,名字是一串隨机数字。
充值记录里多了一笔,是下午转的。
八点整,直播间亮了。
陈星落出现在画面中央的时候,在线人数从零跳到两百,五秒后过了五百。
弹幕开始滚。
“回来了回来了!”
“姐你瘦了好多。”
“是那个被包养的主播吗”
“来看是不是真的洗白。”
“前排,这不是那个跟踪事件的当事人吗”
陈星落看著公屏上的文字,她的手放在膝盖上,指尖蜷了一下又鬆开。
她没有去点举报,也没有开启屏蔽词。
“大家好,我是星落。”
她对著镜头笑了一下,笑得不算標准,嘴角的弧度带著点没睡醒的散漫劲。
“好久不见,我先声明一下,没被包养,包养不起我这个饭量。”
弹幕顿了一下,然后旧粉的哈开始刷屏。
“还是熟悉的味道。”
“星落姐嘴还是这么毒。”
零星的黑字还在跳:“装什么装,不是有男人养著吗。”
陈星落的视线扫过那行字,没有停留,转头把镜头往桌面上推了一点。
橘色小猫包装的薄荷糖出现在画面正中间。
“给你们看我最近的日常物资,就这个糖,薄荷味的,我隔壁邻居嫌我买的牌子太便宜,专门给我换了一盒贵的。”
弹幕:“邻居”
“什么邻居这么好。”
“我也想要这种邻居。”
她没有接这个话头,顺手把糖纸展开给镜头看了一眼,然后拈起一颗扔进嘴里。
“有点凉,適合说话前含一颗,嗓子不会干。”
隔壁,苏晏看著屏幕里她把糖扔进嘴里的动作,想到昨天在派出所台阶上,他从她指尖叼走那颗糖的触感。
他的手搁在滑鼠上没动。
弹幕监控后台的数据在跳,负面关键词的占比从开播时的百分之十八降到了百分之十一。
方砚发来一条:“目前没发现有组织的水军,都是散户黑粉,不用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