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黑脸往主脊里压下去的时候,整条回收廊都开始发闷。
不是单纯的震。
是空气里每一丝残余能量、每一片断裂迴路、每一根还没死透的神经索,都在朝它那边收。
像整个底层区都认它。
夏炎只看了两眼,后槽牙都咬紧了。
“这玩意儿是真不挑。”
“能捡的都往自己脸上糊。”
王骸那张由无数旧人脸拼出来的黑面孔,嘴角慢慢往上扯。
不是笑。
更像一堆死人的表情,在同一时刻被拧成了一张嘴。
“你们拆得很漂亮。”
“可惜,还是慢了。”
江澈提著惊蛰,眼神没半点波动。
“你都还没进去,装什么稳。”
王骸没有回嘴。
它只是继续往主脊压。
那张脸每往里落一寸,整条回收廊就更暗一分。
凌逸盯著终端,声音都发飘了。
“同步值又起来了。”
“虽然左承重骨塌了,可它在拿这张脸临时补主控迴路。”
“一旦让它把脸压进主脊中心,它就不需要完整身体,也能先接管底层火控和外环门禁。”
夏炎骂了句粗的。
“那还等什么。”
“先扇它。”
“不。”苏月瑶忽然开口,脸色白得厉害,“別乱扇。”
“那不是单纯的脸。”
“它外面那层是旧识集合,里面还有一层很硬的核。”
“如果只打散表层,它会顺著散开的旧识片段,反过来钻你们脑子。”
夏炎一听,脸更黑了。
“这年头打脸还得讲顺序”
枯曜按著胸口,声音发沉。
“月瑶说得对。”
“先撕表层,再打里面那枚主识核。”
“那才是王骸真正压下来的第一根钉。”
江澈点头。
“懂了。”
“夏炎,给我烧表层,別贪深。”
“龙雀,专切边缘缝。”
“慕容雪,封它往主脊里落的那条中轴。”
“凌逸,把你所有干扰频段叠一起。”
“月瑶,帮我找核。”
“枯曜。”
“你要还有东西,別藏。”
枯曜低低吐了口血气,盯著那张黑脸。
“我有一句旧口令。”
“只能打断它半秒。”
夏炎听乐了。
“半秒”
“你们这帮老古董是真爱省。”
枯曜没理他,只是盯著王骸,眼底那点冷意彻底沉下去。
“够你们动手就行。”
话音刚落,王骸那张脸已经彻底贴到主脊中心前。
无数断裂的黑索和迴路从四面八方接上来,像在给它戴冠。
苏月瑶忽然捂住额头,急声开口。
“就是现在。”
“它外层最松的一圈,在左下。”
江澈先动。
“剃。”
人影一闪,直切主脊正中。
王骸也在等他。
那张黑脸下方猛地张开,里面不是嘴,是一道往里吸的暗槽。
一股极重的扯力当场拉住江澈。
连他脚下那截回收骨架都被拽得往前滑。
“想吞我”
江澈脚下一沉,武装色沿双腿一压,硬把自己钉在原地。
夏炎已经从右侧狠狠干了上来。
“先吃我一拳。”
火拳砸在那张黑脸左下角。
轰。
这一拳没有往里灌,只在表层炸开。
那层由无数旧人脸拼成的外壳,立刻浮起大片扭曲的面孔。
有人在哭。
有人在笑。
有人在尖叫。
密密麻麻,全往外顶。
韩龙雀就在这一刻切进。
刀光贴著火浪边缘一闪。
嚓。
一道缝,被她硬拉开了。
“有了。”
慕容雪的寒气隨即压上,不是冻外壳,而是冻那道缝周围往里回缩的黑流。
咔咔几声。
那片位置立刻慢了下来。
凌逸已经疯了一样把终端里所有频段推到最高。
“都给我震。”
一串混乱到近乎刺耳的高频震鸣,顺著回收廊和主脊一起压了过去。
王骸第一次变了调。
“烦人的活人。”
江澈不接这句。
他只抬手看向那道刚被拉开的缝。
“月瑶,核。”
苏月瑶闭著眼,鼻尖已经开始往下淌血。
“再深一层。”
“在脸的右眼后面。”
“那里有个很小的黑点。”
江澈眼神一凝。
找到了。
不是纯能量。
不是器官。
更像一颗缩进旧识堆里的黑钉,正把这张脸钉在主脊上。
王骸显然也意识到他看见了,整张脸外层猛地往內一缩。
那些浮出来的人脸同时张嘴。
没有声音。
可一股比刚才更狠的精神压迫,像浪一样拍下来。
夏炎脑子嗡了一下,眼前都花了。
慕容雪手里的剑微微一颤。
连韩龙雀的落脚都慢了半拍。
枯曜就在这时开口了。
他盯著王骸,吐出一串古老又短促的音节。
不像人话。
更像早就该死掉的禁令,被人从旧棺材里翻出来,又狠狠干砸了一次。
“禁闭序列,旧三號,停。”
只这一声。
王骸整张脸,真的停了半秒。
没多。
只有半秒。
可已经够了。
“theworld。”
世界静止。
半秒禁令,接时停。
整条回收廊彻底安静。
王骸那张正往里缩的黑脸停住。
浮起的人脸停住。
乱窜的黑索、还在掉落的骨架碎片、连夏炎刚溅出去的火星,都停在半空。
江澈一步踏进那道缝。
近得不能再近。
他看见了。
那颗黑钉一样的主识核,就藏在右眼后方,周围裹著层层旧识膜。
想直接打穿,来不及。
那就先掀开。
江澈左手按住那层旧识膜,世界之锚的稳定力场狠狠干压进去。
“给我分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