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舫靠稳在花山谜窟专属码头,三人沿著石阶往上走。
入口没別的游客,一位戴耳麦的中年男子已经候在那儿,手里攥著支小手电。
“林先生您好,我是今天的讲解员老陈。咱们今天走2號和35號窟,都是开发最完整、形制最规整的。”
林瑶搓了搓胳膊,往领口缩了缩脖子:“洞口怎么凉颼颼的,风直往脖子里钻。”
“洞內恆温十五度,常年比外面低七八度。”导游侧身引著他们往里走,“石阶潮,慢点走,小心滑。”
踏进2號石窟的瞬间,空间猛地开阔起来。
穹顶抬得很高,冷白灯光打在青灰色石壁上,整整齐齐的凿痕一层叠一层,铺到顶。
导游的声音在空旷的洞里带著回音。
“花山谜窟到现在都是考古界的未解之谜。开凿年代、具体用途、甚至是谁主持修的,史书上没有半个字记载。有人说是古代官方採石场,有人说是东吴屯兵洞,还有人推测是南梁帝王的陵寢,爭了几十年,没定论。”
“这么玄”林瑶眼睛一下子亮了,仰著脖子往上看。
“比纪录片里看著震撼多了!那古代没灯,他们在黑黢黢的洞里怎么干活总不能摸黑凿吧”
“用松明火把。”导游抬手,手电照向侧壁一块发黑的印记。
“你们看这儿,烟燻的印子,上千年了都没褪乾净。当年工匠们就是举著火把,一锤一凿往下敲。”
许清歌走到石壁边,脚步放得很轻。她抬著头,目光顺著凿痕一路往上,指尖悬在离石壁一寸的地方,没碰。
“这么大的空间,得凿几十年吧。”她声音很轻,在洞里盪出点细弱的回音。
“最早开工的人,可能都看不到完工的那天。”
林野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,目光落在她头顶的发旋上。
“他们知道自己看不到,还是做了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刚好能让她听见。
许清歌回过头,洞里的冷光落在他眼睛里,亮得很沉。她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两人对视片刻,都没再说话。
“哎你们快过来!这柱子也太粗了吧!”林瑶在前面喊,围著一根两人合抱的石柱转圈。
“这得好几个人才能抱过来吧就靠这些柱子撑著整个顶”
导游走过去,手电敲了敲柱身。
“这是承重柱,整个窟的重量全压在这些柱子上。古人算得准,受力点卡得丝毫不差,这么多年没出过塌方,全靠这套结构撑著。”
“连图纸都没有,全靠经验能算这么准”林瑶一脸不可思议。
“也太厉害了吧。老祖宗的手艺也太牛了。”
“很多手艺都没传下来,连记载都没留。”导游笑了笑。
“所以才叫谜窟嘛,处处都是谜。”
往里走了约莫二十分钟,转进35號窟。这个洞窟更方正,中间摆著张打磨光滑的石桌,上面搁著白瓷茶壶和几碟徽州糕点。
“这边给三位安排了茶歇,歇会儿暖暖身子。”导游伸手示意。
“本地的魁龙珠茶,配徽墨酥,都是特色,尝尝看。”
林瑶拉开石凳坐下,给自己倒了杯茶,吹凉了喝一口,咂咂嘴。
“在千年石窟里喝茶,这也太酷了吧。”她晃了晃杯子。
“也就专属线路能安排这个,普通游览线走不到这儿。”导游坐在旁边,陪著歇了会儿。
“现在探明的洞窟有三十六个,对外开放的就这几个。剩下的还没发掘,里面说不定还藏著更多秘密。”
“那等以后挖开了,我们还能再来”林瑶眼睛一亮。
“得等考古队慢慢推进,说不定再过几年就有新窟开放了。”导游点头。
歇了小半小时,三人跟著导游往出口走。林瑶走两步就回头看一眼,一脸意犹未尽。
“感觉还没逛够呢,好多地方都没仔细看。”
“下次来可以慢慢逛。”林野说。
走出洞窟的时候,山风迎面吹过来,林瑶打了个寒颤,赶紧裹紧外套。
天已经全黑了,远处山脚下的村落亮著点点灯光。
专车已经停在入口处等著,三人上车,往涵月楼的方向开。
林瑶靠在座椅上,还在琢磨石窟的事。
“你说古人费那么大劲凿这么多洞,真要是採石场的话,凿出来的石头都运去哪了这么大工程量,怎么史书上一个字都不提”
“没定论的事,想破头也没用。”林野瞥她一眼。
“留著悬念,下次来才有新鲜感。”
许清歌坐在旁边,望著窗外掠过的树影,没插话。指尖还留著石桌的凉意,脑子里反覆闪过那些整整齐齐的凿痕。
一锤一凿,一代人接一代人,就为了个不知道能不能完工的工程。
她侧头看了眼林野,他正看著窗外,侧脸线条很沉。
她忽然就想起刚才在洞里他说的那句话。
他们知道自己看不到完工的那天,还是做了。
车驶进酒店竹林道,停在別墅门口。
推开门的瞬间,林瑶一下子愣在原地,脚步都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