廖鬍子的眉头一下子拧紧了。
“拦高师叔,这四个后生乾的可是咱们多少年没干成的事!松风营地,开原,铁岭,他们一路杀过去的!这节骨眼上你拦他们”
高鹏没有立刻回答。他从袖子里抽出手,拍了拍廖鬍子的肩膀,示意他跟著自己往村里走。
两人踩在积雪覆盖的土路上,脚下嘎吱嘎吱响。
走了十来步,高鹏才开口。
“廖鬍子,你仔细想想。开原一个少佐,铁岭一个中佐,松风营地两百多號人。连著三天,三座重镇被端。鬼子那边只要不是傻子,现在应该已经调了多少兵力往奉天方向布防抚顺那一线,沿途多少关卡”
廖鬍子的脚步慢了一拍。
高鹏没回头,继续说。
“他们四个再能打,也都是十七八岁的后生。大盈仙人和张天师教徒弟再厉害,也还没教出能硬扛重炮连轰的肉身。奉天那边等著他们的,怕是早就布好的口袋阵。”
高鹏站住脚,转身看著廖鬍子。那双老眼里没有责备,只有压得很深的考量。
“那个叫苏白的盪魔真人,手底下的护法神兵確实邪乎。”
“江湖小栈的消息说,那些黑影能挡子弹,打不烂杀不死。但你也是炼过几十年出马术的人,应该明白,这天底下没有毫无代价的术法。”
“神兵不灭,那驱使神兵的人呢他的炁能撑多久他的神魂能扛多久”
廖鬍子张了张嘴,没接上话。
“这四个后生是神州的好苗子。大盈仙人和张天师把他们放出来,是信任他们能成事。但咱们既然在这片地界上,就有责任让他们全须全尾地回去。”
高鹏的语气沉了几分。
“若是他们四个在东北折了,就算不是咱们动的手,咱们萨满一脉还有脸见关內的同门吗”
廖鬍子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去,把廖鬍子皮袄上的毛吹得倒伏。
“……那高师叔打算怎么拦”
高鹏重新拢起袖子。
“奉天那边我已经派了人去,一定会在他们进抚顺之前截住。另外平安县城那边,咱们的人已经和小栈接上了头,那百多个被救出来的百姓,我们会帮著送出省。”
廖鬍子听完,眉头慢慢鬆开了一些,但隨即又皱起来。
“就算拦下他们,这几个后生能听咱们的”
高鹏的嘴角难得地牵了一下。那表情说不上笑,倒像是看著自家晚辈不听话时的那种无奈。
“听不听是一回事,尽不尽责任是另一回事。他们若真有本事闯过去,萨满一脉出人出力搭把手。若势头不对,就想法子把他们拽回来,从长计议。”
廖鬍子抽出腰间菸袋,大拇指揉著烟锅,像是在琢磨什么。
“那咱们能出多少人”
高鹏看了他一眼。
“能动的,我都调了。”
廖鬍子倒吸一口气,菸袋差点掉地上。
“全调了高师叔,你这是……”
“这些年憋著的,不止你一个。”
高鹏转过身,望向村外那片白茫茫的旷野。远处有几缕炊烟,在灰濛濛的天底下歪歪扭扭地升上去。
“萨满一脉在这片地上扎根几百年了。鬼子来了,咱们不是没打过。打不过,那是事实。但打不过跟不敢打,是两码事。”
老人顿了顿。
“这四个后生,是外来的火种。咱们地头蛇若是连把柴都不添,往后子孙问起来,怎么说说咱们当年缩在炕头上,看著四个年轻人替咱们拼命”
廖鬍子把菸袋塞进嘴里,狠狠嘬了一口。火星子在烟锅底亮了一下,吐出的烟雾被风吹散,露出一双发亮的眼睛。
“行。高师叔你说,怎么办。”
高鹏从袖中取出一张摺叠的地图,蹲下身,在雪地上铺开。手指点在奉天南面。
“抚顺。鬼子在这儿的布防比开原和铁岭加起来都厚。这四个后生如果继续按之前的打法,肯定是往这儿来。”
他手指往下一划。
“咱们的人在抚顺城外三十里的十里舖截他们。截住之后,分两路。一路跟他们同行,补他们不熟悉地形的短板。另一路绕到抚顺侧翼,给他们留条退路。”
廖鬍子盯著地图,嘴角慢慢咧开了。
“高师叔,您这是嘴上说著拦,心里已经准备开干了啊。”
高鹏站起身,拍拍膝盖上的雪。面无表情。
“我说的是『拦下他们,一起行动』。你只听了前半句。”
廖鬍子愣了一下,隨即哈哈大笑。笑声在空旷的雪地上传出去老远,震得松枝上的雪簌簌往下掉。
“行!行!萨满一脉憋了这么些年的窝囊气,也该动弹动弹了!”
他把菸袋往腰后一插,跟在高鹏身后往村里走。
走了几步又回过头,看了眼北边的天。
那四个后生现在到哪儿了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