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陶师叔他们在哪里?”她问道。
宋颐安慢悠悠地吃着粥,“不急,待会你就见到了。”
姜猗筠不再言语,捧着茶盏啜饮。
宋颐安看着她,带着笑意道:“以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,不管是在南阳郡,还是在洛城,几乎每日都在一起用早膳。”
南阳郡!
姜猗筠想起来了,她曾写信问过南阳郡老宅的管事,宋颐安是否真的还在老宅中,管事回信宋颐安还在老宅。
是老宅的管事被宋颐安收买了,还是被他杀了,用自己的人顶替。
“吴伯还活着吗?”姜猗筠问道。
“活着。”宋颐安回道,神情变得难过,“在你眼中,我就是杀人如麻的恶人吗?”
姜猗筠嗤笑:“你不是吗?”
宋颐安静默地看着她,放下筷子,用帕子摁了摁嘴角。
“阿姊,你告诉过我,人要明智,须读史书。”
“你还让我牢记《论语》中的鉴往而知来。”
“历朝历代争天下,哪个不付出人命的?”
“我父亲当年因为太过仁慈,才不仅保不住自己的储位,也护不住自己的妻子儿女。”
“我一直谨记当年受过的苦难,我不想再让我心爱之人受我母亲和妹妹那样的苦。”
“我知道有些事情,让你觉得我是冷酷无情的,我眼下也不奢求你理解我。”
“等到我拨乱反正,夺回属于我的一切之后,若到那时,你还觉得我是错的,我自会赔罪。”
姜猗筠简直不敢置信,“我觉得?”
“难道你认为你做的这些是对吗?”
“难道莲花观那些孩子被你们毒死,也是对的吗?”
“我也没我是对的,我方才过了,争天下就得死人,哪个帝王能双手干净地登上帝位?”
“若要论心狠,我还不及洛城皇宫里的那位,他可是连兄弟姐妹都不放过的。”
“同他比起来,我还算仁慈了。”
宋颐安得很平静,平静得就像是在聊如何给园子除草,能让园子里的花树更好看,而不是在聊沉甸甸的人命。
姜猗筠闭了闭眼,起身出去。
宋颐安追上去,“阿姊,你去哪里?”
姜猗筠面无表情地道:“我要见陶师叔他们。”
“陶师叔他们在府衙,我带你过去。”
府衙离白老将军的宅子有一段距离,需要坐马车过去。
姜猗筠和宋颐安走出大门,已有一辆华盖马车在等着他们。
宋颐安要扶姜猗筠上马车,姜猗筠躲开他的手,自己上了马车。
宋颐安收拢空荡荡的手,随后也上去,坐在她对面。
姜猗筠上了马车后,就靠着车厢闭目养神。
她能感觉宋颐安的目光一直停在她身上,她无比厌烦,又觉得悲凉。
自己和祖父,还有母亲,已经当年帮着他们的人,冒着被砍头的危险,历经千辛万苦,救出来的竟是个恶魔!
倘若她一早就信了周寂的话,后面死的人,是不是能活下去?
“姜姐姐。”
莲花观那些孩子稚嫩的嗓音犹在耳畔。
姜猗筠鼻子一酸,无尽悔恨化作眼泪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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