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眨巴着雾蒙蒙的眼睛,就如以前一样怯弱可怜。
“我今日同那些人在一起,说了很多不想说的话,喝了很多不想喝的酒。”
“阿姊,我好累,你陪陪我,好不好?”
姜猗筠没有回头,“殿下累了就回去睡觉,我也要睡了。”
宋颐安手上一用劲,把姜猗筠拉过来,另一手环抱她的纤腰。
闻琴识趣地退出去。
“阿姊,我只有你了,不要总把我推开,不要对我这么狠心,好不好?”
宋颐安的眸底泛红,嗓音沙沙的,“阿姊,你疼疼我,就如以前那样。”
姜猗筠垂眸看着面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。
“殿下,准备过年的时候,我给莲花观的孩子准备了压岁果子,用红布袋装着,送到孩子们的手中,金铃我也送了一个。”
“后来,我去莲花观看孩子们,有个小女孩把她的压岁果子给我。”
“她说,压岁果子是有福气的,她舍不得吃,要我帮转交给宋夫子,宋夫子吃了,身子就能早些康健。”
“再后来,朝廷要把他们送到雁门郡,我和平叔去给他们送行。”
“那个小女孩把装压岁果子的红袋子给我。”
“她和金铃学会画平安符了,她画了平安符放在红袋子中,托我给你。”
“她说真人会保佑宋夫子身子康健,平平安安。”
“可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,到了晚上,她一直牵挂惦记的宋夫子,就让金铃给她们喝下毒药。”
“我听到孩子们死去的噩耗时,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。”
“我求了周师叔,求他让我去接孩子们回来。”
“我走进客栈的客房,白天还在马车里向我挥手,叫我姜姐姐的孩子们,变成一具具躺在地上的尸体。”
“皇太孙,如今我每次看到你,就会想起那些孩子,想起那个小女孩,她托我给你带装了平安符的红布袋。”
“你已不再是以前的宋颐安,我要是再像以前那样待你,我就是畜牲不如,枉披人皮了!”
她眼中是深重的寒意和厌恶。
宋颐安环抱她的手慢慢松开,但抓住她手腕的手没有松开。
“阿姊,你可怜那些孩子,那谁可怜我的父母,可怜我的妹妹?”
“我妹妹死去的时候,不到十岁,就和那些孩子一样。”
“她就不可怜吗?”
“你还记不记得,我们去南阳郡的路上,遇见多少穷凶极恶的追杀,我又有多少次差点被杀了。”
“别人把我们一家子,还有我父亲的人屠戮殆尽,如今我拿起刀反抗,夺回原本属于我的一切,我就变成畜牲不如,枉披人皮了!”
“阿姊,你对我太不公平了!”
“难道我要任人欺负,让含冤而死的人白白死去,才是对的吗?”
“那你问问那些亡魂答不答应?”
宋颐安眼中的水雾褪去,眼尾的红晕向眼中蔓延,衬着一双亮得骇人的黑眸,俊秀的面容变得狰狞,周身迸发出瘆人的戾气。
姜猗筠从未见过如此的宋颐安,不禁毛骨悚然,下意识往后退。
她煞白的脸色让宋颐安醒转过来。
他迅速收了骇人的戾气,放软了声音,“阿姊,我做的事情也是迫不得已。”
“当年那么多替我死去的人,我不能让他们白死的。”
姜猗筠沉默了许久,问道:“皇太孙,你知道我祖父为何给你取名叫颐安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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