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里虽说着“好”,神情却明显愤怒讥讽,明显就是在说反话。
不过这样的反话,对她而言却也算是一种正面的答复。
夫妻多年,她对面前人多少还算有些了解,心知这人若是真心彻底厌弃了什么,那事那人就决计不可能再牵动他的心绪分毫,这人一提起次子就总是暴跳如雷,何尝不也是一种心绪被牵动的表现?
当然,这也不是说这人对自己次子多么上心,但也肯定还不是真的彻底放弃。
毕竟次子是前头那位仅剩的子嗣,而前头那位又是先帝爷赐的婚,外祖又是前朝大儒,虽然大周建立后,对方早带着家族低调隐退,再也不碰朝堂之事,这么多年也没对这位外孙有过什么关注。但她也看得出来,自己男人心中不喜归不喜,但是对先帝爷的赐婚以及那大儒岳家,多少还是残存了一丝两丝的忌惮,终归还是不会把事情做得太绝,真把那孩子彻底抛弃。
更何况,这个次子跟其长兄一样都不是池中之物。父子再不和那也是父子,儿子出众,不也是从侧面证明他这个做父亲的不赖?
就像面前这人,虽开口闭口都说儿子孽障,但之前每每听到儿子又立了大功,其眼底还是不由自主会闪过一丝半分的得意。也正因为此,每每她这个做继母的出面去邀请儿子回府,面前男人明知道也没有提前阻止。
至于儿子没回来就大发雷霆,那也不过是因为出众的儿子不肯站在他身边,更没把荣光归给他这个父亲,让他无法在外人跟前更有面子罢了。
这男人的复杂心绪,她其实早看出了一些,故而一直没有真正在继子的事上有所怠慢。所以继子的亲事,面前男人可以不提不问,但她这个做继母的却不能,否则等面前人日后回过神来定会怪她。
而她今日这么一问,也恰好证实了自己过去的这些观察也确实无误。
当然,就算抛开面前男人的这些弯弯绕,她也是不可能对继子置之不理的,更不可能就这样任其随意发展下去。
正心思急转间,忽的就听身旁传来沉声质问:“你说的那传闻我也听说过一二,不过我听到的是镇国公府的谢大追着那女子的马车跑,跟那女子有说有笑的也是他。但听你方才所说,敢情真正与那女子往来的是那孽障?”
卢氏拉回心神,攥了攥手中帕子,斟酌着道:“国公爷说的,妾身倒没太听说,不过妾身让滕嬷嬷去私下了解过,发现晏哥儿除了曾去过秦家开的香铺采买之外,倒也没见他跟那女子有什么私下往来。倒是谢大公子时常往秦家铺子跑,还一直打听那姑娘的事情。”
安国公皱眉,“哪个秦家?这跟秦家的铺子有何关系?”
卢氏:“秦家是姓云那姑娘的舅家,是做买卖出身的,在京中开了一家茶馆,听说最近还新开了一家专门卖香品的铺子。”
安国公眼底闪过一丝轻蔑,冷嗤一声:“这么说,那女子有个贪赃枉法的爹,还有个商贾出身的娘,这下还被个纨绔当街追着跑,早成了他人口中的谈资?呵,还真是够乱七八糟的。”
这语气神态,明显就是在表明——此等不堪之人,真是连听一听都觉得污了他自己耳朵。
卢氏见了,目光一转,柔下声音请示道:“那照国公爷的意思,不知妾身该给晏哥儿选个怎样的儿媳妇才算合适?”
安国公挑眉,“你不知?”
说着转过头来,饶有深意看着自己妻子,“我还以为,你心里早有了属意人选,难道不是?”
卢氏心口一跳,一时也辨不出此话中情绪,赶紧垂眸无措道:“国公爷明鉴,晏哥儿是国公爷的骨肉,又是这府里的二爷,妾身虽是这府里的主母,却也只是一个做继母的,说句不该说的大实话,妾身这也是第一回做继母,这些年其实一直都惶恐得很,尤其是在此等终身大事上头,总是这样做怕轻了,那样做又怕重了,始终掂量不好分寸,踌躇半天,才决定还是寻国公爷您问明情况再行定夺。故而妾身心中还真没什么头绪,至于刚刚提到姓云的姑娘,也是因着前不久听到的传闻,担心晏哥儿心里是否已经有了想法,又不知自己想得对否,这才拿出来请国公爷您指点一二,实在没有旁的意思。”
一番话言辞恳切,语气神情恭敬中透着紧张,安国公看着,眼中的审视很快一点点退了下去。
他还以为妻子又要主动妥协讨好那逆子,要帮那逆子把个不三不四的女人讨回来,不过此时看来又好像不是这么回事。
只是话说回来,今儿被妻子这么一提醒,他才惊觉次子早到了该成家的年纪。而在此之前,他还真没仔细想过次子的亲事,故而此时也真说不出个具体想法。
不过有一点他倒是十分肯定——他安国公府嫡子的亲事,绝不能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柄!
他双手撑在膝上,目光沉凝,说道:“那孽障再混账也还担着我安国公府嫡子的身份,如此,亲事自当要按国公府的标准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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