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8章:如何打掉满清十万铁骑(1 / 2)

这次的议事。

朱慈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去的。

没啥意义。

李自成也就算了,在河南平原这种地区,满清铁骑是根本没有对手可言。

不是说兵力充沛就行的。

再多的大军,别人骑兵根本不跟你正面打。

满清的骑兵策略,让人很窒息。

就跟面对后世太祖一样。

敌进我退,敌驻我扰,敌疲我打,敌退我追。

谁碰了不难受啊。

当然,差别还是有的,满清可没后世太祖那么精细化的操作。

不过哪怕是神似,也是真让人头疼。

在没有发展出野战轻炮的情况下,朱慈烺根本碰都不想碰满清。

南京城外,朝阳门,火炮学堂。

说是火炮学堂,其实分为三大块。

西侧是火炮制作工坊,这里是整个南京,乃至于全世界最大的火炮制作工坊,严格称呼,应该是火炮工厂。

里面不只是火炮的拼装,从原料制作,到冶炼铸造,加工修整,配件打造,弹药装填,勘验试射,一条龙的活计,全在这里完成。

整座工厂,占地三百余亩,比南京城内的工部铸钱局大了十倍都不止。

四周是两丈高的夯土墙,墙外挖了一圈壕沟,墙内每隔五十步设一座望楼,日夜有兵卒把守。

工厂南面是一座大门,宽两丈,牛车马车可以并排进出。门旁立着一块大木牌,上面写着四个大字,军器重地。

进了大门,是一条三丈宽的主道,用青石板铺成,笔直地通向工厂深处。主道两侧,是一排排整齐的厂房,全是砖木结构。

然后火炮学堂,学堂的学生,也是需要对火炮制作有一定了解的,不是单纯知道怎么操作火炮就可以。

其次是演练场地,专用于火炮试射,对威力大小,射程距离,包括火炮本身质量的一个测试场地。

朱慈烺来的时候,已经有一大群人在等候了。

为首的是负责火炮工厂太监。

身后是汤若望,焦勖,宋应星。

还有塞忠略跟几位教习。

“臣等拜见太子殿下,恭祝殿下圣安。”

塞忠略最为激动,没想到还有机会,私下里见到太子。

“免礼,平身。”

朱慈烺摆摆手,对火炮工厂已经很熟悉了,不是第一次来。

甚至于很多火炮的制作,都是朱慈烺亲自提出的方案跟想法。

朱慈烺有后世记忆,知道线膛炮、后装炮、米涅弹、雷管这些未来的方向。

但在崇祯十七年的工业基础下,这些东西做不出来,或者做出来也不好用。

强行上马,只会浪费资源、打击工匠信心。

所以最佳策略是前装滑膛炮为主体,把每一个环节都做到当时技术条件下的极致。

同时在设计上预留升级空间,等工业基础跟上了,再平滑过渡到线膛炮、后装炮。

先解决有没有,和好不好用,再考虑先进的问题。

简单的看了看现在的发展情况。

旁边汤若望作为主讲,给太子殿下进行讲述。

“按照殿下的要求,如今火炮工坊,主要生产两斤半的实心炮。”

“约三百步,可以击穿两尺厚的夯土墙、击碎步兵方阵、打穿骑兵阵型。”

“炮身在一千斤左右,常规路下,一匹马便能拉着走,两匹马可以应对大部分的路面。”

朱慈烺微微点头,这个速度已经很快了。

从提出想法到出火炮,也就不到一个月的时间。

明末火炮还是有很多痛点的,主要是重的太重,轻的太轻,没有中间档。

红衣大炮是铜制或铁制,重三千斤到上万斤,威力大、射程远,但根本无法野战机动,只能固定在城墙上守城。

佛郎机炮:后装子铳设计,射速快,但炮身小,几十斤到几百斤,威力弱、射程近,只能守城和水战。

虎蹲炮是明军本土轻型炮,几十斤到百来斤,能扛着跑,但威力跟大号火枪差不多,打不动工事,也打不散密集骑兵。

野战的时候,要么扛着小炮挠痒痒,要么把大炮拆了运到前线再组装。

费时费力,等组装好仗都打完了。

铸炮工艺粗糙,炸膛是家常便饭。

传统铸炮是先铸实心,再钻孔,钻头容易跑偏,炮膛不同心,炮弹在炮膛里左碰右撞,不仅精度差,还容易把炮壁撞薄导致炸膛。

铁水铜水温度控制不好,铸出来的炮身有砂眼、气孔、裂纹,打着打着就裂了。

炮管壁厚度全凭经验,没有精确计算,有的地方太厚,浪费材料、增加重量,有的地方太薄,容易炸膛。

明末的炮架,就是一个木头架子,把炮搁在上面,调整仰角靠垫木块。

垫高一点、垫低一点,全凭炮手的经验手感,精度极差。

没有准星、没有照门、没有仰角刻度,瞄准就是大概对着那个方向,打不打得中全看运气。

炮架没有轮子,或者只有两个简陋的木轮,转移阵地全靠人抬肩扛,费时费力。

火药就更不用说了,不过现在已经改良成颗粒火药。

朱慈烺打造的野战轻炮,针对满清的,就是一千斤重的炮。

这是通过多次试验确定,五百斤以下太轻,威力不足,打不散骑兵密集冲锋,也打不动简易工事。

两千斤以上又太重,无法野战机动,四匹马拖不动,二十个人抬不动,过个河、翻个山都费劲。

一千斤正好是一个临界点,一匹马能拉,两匹马能跑,适合野战机动。同时威力足够,能打骑兵、能打工事、也能攻城。

光有好的设计没用,造不出来、造不好,一切都是空谈。

不过朱慈烺知道方向,提点一下,就能少走很多弯路。

首先是内模法铸炮,解决同心度问题。

先做一根铁芯,比炮膛略小,表面打磨光滑。

铁芯外面裹一层泥料用细黏土、马粪、稻草灰混合,反复捶打,厚度正好等于炮膛半径。

把裹好泥的铁芯放进窑里烧制,泥料变硬,形成内模,烧完后铁芯可以抽出来,泥模留在里面。

再用泥料做出炮身外形的模具,包括炮尾、炮耳、炮口的形状。

把内模和外模组合在一起,中间的空腔就是炮身的形状。

从浇铸口倒入熔化的铁水,填满空腔。

冷却后,打碎外模,掏出内模,炮身就铸好了,炮膛直接成型。

这在后世,也算是常识了,类似的方法,短视频里很多。

最后用绞刀,把炮膛内壁铰一遍,提高光滑度和同心度。

最大的改动,就是弹丸了。

是沿用后世‘子弹头’的造型,在炮膛内壁加上螺纹膛线,炮弹能飞更远。

这也属于常识,不需要明白物理空气学什么的,照作就行。

炮弹分三种。

实心弹,主力炮弹,子弹头造型,攻城、打密集队形、打工事、打骑兵冲锋。

散弹,铁制或铅制小弹丸,每颗重约一钱,直径约三分。

每发散弹装五十至八十颗小弹丸,用布袋装好,袋口用麻绳扎紧。

打的是近距离,五十步内,散弹散布面约一丈宽,能覆盖一个十人小队。

一百步内散布面约三丈宽,能覆盖一个小队。对无甲步兵和马匹有致命杀伤力。

燃烧弹,薄铁壳,内部装黑火药、松脂、硫磺、砒霜。

用中空的芦苇管,里面装慢燃火药,插入弹体。

发射前根据射程剪短引信,经验判断燃烧时间。

攻城时烧城门、烧城楼,野战时烧敌军粮草、烧营帐,水战时烧敌船。

可以说,野战轻炮的设计,完全就是奔着针对满清去的。

假想敌也是满清的骑兵。

不管是李自成也好,张献忠也罢,只要大明自己不蠢,他们是打不过的。

满清十万铁骑,才是最难搞的,也是很无解的。

大明发展骑兵是很难的,首先是战马。

南方没有马场,战马跟普通马完全是两个概念。

然后是擅骑射的人才。

在大明,擅长骑射的人才,在军中随便都能成为一名军官,起步都是总旗。

可在满清这些骑兵,人人都是马背上长大的,骑射几乎是本能。

不需要停下来瞄准,在奔跑中就能射击,移动射击是吃饭的本事。

满清十万铁骑,可不是十万匹马,一人双马是标配,精锐通常是一人三马。

当然,不全是战马,满清战马约七八万匹,主要是满洲八旗在用。

精锐骑兵是两匹或三匹战马。

普通骑兵通常是一匹战马跟两匹驮马。

即便是驮马,也是很接近战马了。

战马也是分等级的,一等战马,主要是巴牙喇、白甲兵,大约一两万匹。

最好的蒙古马、辽东马,经过严格训练,不怕炮声,速度快,爆发力强,耐力好。

二等战马是普通满洲八旗骑兵,约四万,一般的辽东马、蒙古马,经过基本训练,能冲锋,但炮声大了会受惊。

三等战马是蒙古八旗骑兵,两三万匹。

蒙古马,质量参差不齐,部分好部分差,训练一般。

四等就是汉八旗骑兵,一两万匹,来源于缴获明军战马、掠夺民间马匹,很多没经过训练,听到炮声就乱跑。

这些情报是锦衣卫从盛京搞来的,其实也不难,多花点钱,潜伏盛京的细作就能打探得到。

满清虽然也搞细作,但军队本身也是旗人,很多情报难以隐瞒。

而且满清也是在用火炮的,松锦大战李,清军用红夷炮轰击明军粮道和阵地,挖长壕断明军粮道,骑兵追击溃退的明军。

更别说,满清还有至少超过五千的具装重骑。

半重骑,也就是人披重甲,马只披部分甲,马脸、马颈、马胸,足有上万。

在满清里,分别叫白甲兵,具装重骑,红甲兵半具装重骑。

清初的满清,是真的很强,不是一般的强。

这样的兵力配置,别说是明末了,放在任何一个时代,都有问鼎天下的资格。

就算是巅峰时期的成吉思汗,赢的几率不大,但也能掰扯掰扯。

朱慈烺巡查完后,就来了火炮学堂。

火炮学堂有两百多名学员,从各个地方选拔的。

有京营的,国子监的,还有民间的。

试炮场上硝烟未散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硫磺味。

两百多名学生分成四列,正在操练装填。

擦膛、装药、捣实、装弹、瞄准、点火,六个动作,整齐划一,如臂使指。

朱慈烺站在试炮场边的遮阳棚下,看了一会儿,对身边的汤若望说:“装填速度比上月快了不少。”

汤若望看了眼塞忠略躬身回道:“回殿下,学生们练得刻苦。最快的一组,从擦膛到点火,只要四十息,比臣在欧巴罗时见过的最好的炮手还快。”

“四十息……”朱慈烺点了点头,“还是慢了。”

汤若望一愣。

四十息一发,在这个时代已是顶好的水准。

欧洲最好的炮手,也就这般手脚。

太子殿下居然还嫌慢?

朱慈烺没解释,抬步往试炮场中间走。

学生们看到太子过来,纷纷停下手头的动作,齐刷刷躬身行礼:“参见太子殿下。”

“免礼。”

朱慈烺摆了摆手,走到一门二斤半铁炮旁边,伸手拍了拍炮身,“方才看你们操练,装填是熟了。但孤问你们一桩事。”

“若在平原之上,遇着满清的骑兵冲锋,你们这门炮,能放几发?”

这算是上课了。

学生们对此并不陌生,因为朱慈烺本身就会经常给学员们上课。

不管是火炮学堂,还是讲武堂,匠作学堂,都会讲课。

对于大明的工业发展,朱慈烺更多是承担‘总设计师’的职责。

把理念讲出来,提供方向,具体就是他们自己干。

后世谁还没指点过江山呢,别说大学生,随便拉扯个路人,都能聊半天的世界局势。

因此朱慈烺对于讲述这些理念,早就是轻车熟路。

听到太子殿下问话,学生们安静了一会,然后一个站在前排的走前一步拱手道:“回殿下,学生以为,能放三发。”

“哦,说说看。”

学生叫王大用,是京营里挑出来的老兵,二十出头,脸膛黝黑。

闻言回道:“骑兵从三百步外冲过来,全速奔跑,大约需九十喜左右。”

“咱们四十息一发,能放两发。若预先装好弹药,等骑兵进入射界再开火,便能放三发。”

“嗯,算得不错。”朱慈烺点了点头,又问,“那三发之后呢?”

算学在火炮学堂,属于是必学科目。

大明算术可不差,珠算体系在明代成熟定型,程大位《算法统宗》风靡天下,把加减乘除、开平方、开立方全部改成珠算口诀。

民间商人、胥吏、粮长人手一册,田亩丈量、赋税会计、合伙经商、工程土方都能快速核算。

王文素《算学宝鉴》,朱载堉《嘉量算经》,吴敬《九章算法比类大全》,算书数量远超前代,保留《九章算术》《周髀算经》等古算经,永乐大典还专门收录大量算学典籍。

户部、州县胥吏、钦天监、河道、军屯,日常工作高度依赖算学。

张居正一条鞭法清丈全国土地,大规模核算田粮,全靠这套实用算术支撑。

大明算术短板在于纯理论数学,宋元的天元术、四元高次方程组这类抽象代数,到明代大部分失传,读书人不再钻研纯数理推演。

算账丈量世界一流,但高深代数断代了。

朱慈烺暂且顾不上这些学术研究,终究先一统天下再说。

听到太子问话,王大用一愣,下意识回答:“三发之后……骑兵便冲到面前了。”

“冲到面前了如何是好?”

“这...”王大用卡壳了,挠了挠头,“学生以为,骑兵冲到面前,炮便没用了。只能……只能跑?”

人群里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,随即觉得有些冒犯太子,连忙用嘴捂住。

朱慈烺自然不介意,也笑着道:“你两条腿,跑得过四条腿么?”

王大用脸涨得通红,说不出话来。

“还有谁有别的主意?”朱慈烺环视众人。

又一个学生走出看来拱手回答,带着几分书生气,是国子监选拔来的举人,叫陈希文。

举人功名来火炮学堂,也算是稀罕了。

不过这跟朱慈烺经常在大明京报选择的舆论有关。

以监国太子的名义,倡导学以致用,而不只是为了考取功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