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8章:如何打掉满清十万铁骑(2 / 2)

不少学生也是心有触动。

火炮学堂在国子监招人,陈希文跟几个好友,便决定投笔从戎。

“回殿下,学生以为,平原上遇着骑兵,不该正面硬扛。该预先拣选有利地势,比如背靠河流、村落,或占据高坡,令骑兵无法迂回。”

“再于阵前挖掘壕沟、布设拒马,减缓骑兵冲锋之势。如此火炮便能多放几发。”

很显然,陈希文是读过兵书的。

朱慈烺点头道:“不错,有理。”

随即话锋一转,问道:“但若没有有利地势呢?便是一马平川的大平原,四面八方皆可跑马,又当如何?”

陈希文也卡壳了,想了想说:“那……那便只能退兵了,或结步兵方阵,以长矛护卫火炮?”

“步兵方阵?”朱慈烺笑了笑,“多少步兵?”

“至少……至少一万人?”

“一万人结方阵,能护几门炮?”

陈希文心算一番,而后道:“若方阵一里见方,大约能放……二三十门。”

“二三十门。”朱慈烺重复了一遍,转头看向塞忠略,“塞忠略,你在欧罗巴打过仗,你以为如何?”

听到太子殿下竟然会问自己,塞忠略有些兴奋,当即行礼拱手道:“回殿下,臣在欧洲时,见过瑞典国王古斯塔夫的战法。”

“他也是以步兵方阵护卫火炮,方阵之间留出空隙,火炮于方阵之间施放。骑兵冲锋时,方阵的长矛手挡住骑兵,火炮以散弹近距离轰击。”

朱慈烺追问道:“成效如何?”

塞忠略如实回答:“在预设战场上,成效甚好。”

“但若野战遭遇,步兵方阵来不及展开,便极凶险。而且……”

塞忠略顿了顿:“而且步兵方阵对士卒的操练要求极高。”

“一旦某个方阵被骑兵突破,整个阵势便会崩溃。”

朱慈烺点了点头,又看向其中某个学员:“赵铁庸,你呢?”

“你铸了一辈子铜铁,你以为火炮最大的短处是什么?”

赵大铁朱慈烺是在兵仗局认识的,本身就是火器工匠,南京本地人,匠作世家,祖上七八辈都是造火炮的。

火炮大明一直很重视,因此待遇不差,别看赵大铁名字粗鲁,可确是上过私塾,读过书的,只是没能考取功名。

听到太子殿下不仅记得自己,还能叫出自己名字,赵铁庸脸都红了,是激动的。

赶紧从人群里挤出来,拱手道:“回殿下,小的以为,火炮最大的短处……是笨。”

“哦?怎么个笨法?”

“这炮,轻则数百斤,重则上千斤,要靠马拖、靠人推。转向慢,移动慢,重新布置更慢。骑兵从正面来还好说,若从侧面、从后面来,炮根本来不及转。”

赵铁庸越说越顺:“还有,这炮放了一炮,后坐力能把炮车推出去三四尺远,要重新推回来、重新瞄准,又要费半天劲。”

“骑兵要是连续冲锋,根本来不及放第二发。”

“说得好。”朱慈烺赞了一句,“笨,这一个字,说到了根子上。”

对于赵铁庸,朱慈烺很是看好。

一个读书人打铁,会被人看不起。

但一个铁匠成为读书人,看法就不同了。

更别说赵铁庸是匠作世家,列祖列宗十来辈都是打铁的,从朱元璋时期一直到现在。

基因传承这个东西,也是很有讲究的。

龙生龙,凤生凤,老鼠的儿子会打洞。

好看的父母生出来的孩子大概不会丑,聪明的父母生出的儿子不会太蠢。

世代铁匠,意味着赵铁庸本身就有极高天赋。

加上从小耳濡目染,在火炮这块,大有可为。

话到这里,朱慈烺转身看向众学员,声音略微提高了一些。

“你们方才说的,都有理。”

“预设阵地、步兵方阵、挖壕沟、设拒马,这些都对。”

“但孤现在问你们,若孤要带着五百门炮、八万人马,去北方平原上,和满清的十五万骑兵决战,又当如何?”

这么一问,一众学员顿时鸦雀无声。

五百门炮,八万人,十五万骑兵,这是大军决战的排场,不是一门炮、一个方阵的勾当。

这些学生大多只操过一门炮、带过一个班,哪里想过这般大的阵仗。

过了好一会儿,李二柱举手了。

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是民间来的,纯考上的天赋怪。

大明京报刊登招人,考核选拔,民间录取率非常低,能进火炮学堂的,都是真正有天赋的。

李二柱距离有些远,拱手大声道:“回殿下,学生有个念头,不知对不对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学生以为,既然炮笨,转不动,那……那就不让它转。”

朱慈烺眼睛一亮:“接着说。”

李二柱说得有些含糊:就是……把炮放在一个四面都能打的物事里。”

“不管骑兵从哪个方向来,炮都能对着外面打。”

李二柱挠了挠头:“学生也说不明白,就像是……像是把炮放在一个龟壳里,龟壳四面都有洞,炮从洞里往外打。”

“骑兵不管从哪边来,都打不到龟壳里面,只能被炮打。”

人群里有人笑出声来:“龟壳?李二柱,你咋不说是鳖壳呢?”

李二柱脸涨得通红,梗着脖子说:“鳖壳就鳖壳,反正便是那个意思。”

“别笑话他。”朱慈烺摆了摆手,脸上露出了笑容:“李二柱说得好。话虽粗,理却不糙。”

朱慈烺对旁边的丘致中吩咐道:“拿一份炭条跟水牌来。”

跟后世差不多的黑板粉笔,在明末也不是稀罕物。

明代官府、商号普遍有一种水牌,木板上刷油粉白漆,拿炭、土笔在上头画图写字,写完可以擦除反复使用。

《七修类稿》明确记载:俗以长形薄板涂布油粉,谓之简板,以其易去错字而省纸,官府用之,名曰水牌。

丘致中连忙去拿,这些都是有准备的,太子爷常用。

各学堂也常用水牌跟炭笔授课。

因为火炮,匠作,这些火器的制作,都涉及到图画,因此水牌跟炭笔就成了常用物。

不多时,一人高的木板和一支炭笔就来了。

朱慈烺拿起炭笔,在木板上画了一个正方形,然后在正方形的四条边上,画了一个个小方块。

“你们看,这便是李二柱说的'龟壳'。孤给它起个名目,叫车营。”

朱慈烺用炭笔点了点正方形的边:“这外围的边不是墙,是战车。”

“一辆一辆的战车,首尾相连,以铁链锁在一处,围成一个正方形。”

“每辆战车上,都有一门小炮或几支鸟铳,向外施放。”

朱慈烺继续在里面画了一排小人:“战车与战车之间,站着长矛手。骑兵冲到战车前,被战车挡住,长矛手便从战车间隙里往外刺。”

而后继续在正方形的中心画了几个圆圈:“这里,是大炮。”

“二十四门大炮,放在车营中心,可以向任何方向施放。”

“骑兵从南面来,大炮便转向南面,从东面来,便转向东面。”

“因为在中心,转向只需转炮身,不需移动炮车,如此便快得多。”

最后在中心画了一个小方块。

“这里,是接应兵马。骑兵和精锐步卒,等骑兵冲锋失利、阵势混乱之时,从车营的门里冲出去回击。”

随后,朱慈烺放下炭笔,看向众学员。

“这便是孤所想的车营。四面都有战车,四面都有火炮,四面都有长矛手。”

“骑兵不管是从哪个方向来,都要先面对战车、拒马、壕沟,然后是散弹、鸟铳、长矛。”

“如此,骑兵便冲不破,也绕不开,更是打不到里面。”

听到太子殿下的讲学,学员们顿时议论起来。

“战车围成方阵?这……这能成么?”

“四面都有炮,那骑兵岂不是没处跑?”

“可战车那般重,行军之时如何是好?”

“还有,战车是木头的,骑兵用火箭射又当如何?”

朱慈烺听着议论,笑了笑,抬手压了压:“有疑问,那一个一个问。”

王大用第一个举手:“殿下,学生想问,这战车,行军之时如何处置?总不能一直围方阵吧?”

“问得好。”朱慈烺点头,“行军之时,战车自然不围着方阵,而是拖在队伍两侧,每十辆一排,遇着骑兵,一刻钟内便能围成方阵。"

“一刻钟?”王大用瞪大了眼睛:“这般快?”

“只需要一刻钟差不多了,也许更短。”朱慈烺解说道:“因为战车本就在队伍两侧,不需从远处调来。”

“只要停下,战车往外围一开,首尾以铁链一锁,拒马一放,士卒各就各位,按这个方式,平日进行操练,熟悉后一刻钟足够。”

王大用继续问道:“战车是木制的,若骑兵用火箭、火油罐纵火,又当如何?”

“问得好。”朱慈烺没有直接回答,转而道:“骑兵要射火箭,得冲到一百步以内。一百步以内,是什么射界?”

王大用一顿,而后恍然大悟:“是散弹。”

朱慈烺点头道;“不错,一百步以内,恰是散弹的最佳射界。”

“骑兵要射火箭,便得冲进散弹的杀伤范围。一轮散弹过去,五百颗小铁弹,骑兵连人带马打成筛子,还射什么火箭?”

人群里发出一阵会心的笑声,王大用感觉自己问的这些话很蠢,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。

朱慈烺看出来了,道:“不懂就问,不清楚就直接说,不要因为别人嘲笑,而放弃心中的疑惑。”

“等到了战场上,难道还要去想这些问题吗,你们来学习,就是为了把困难提前想到解决办法,而不是等到了战场临时抱佛脚。”

这么一说,学员们都安静了。

陈希文拱手道:“殿下,学生想问,车营若被骑兵长久围困又当如何?骑兵不冲锋,便在外面围着,断我等的水和粮。”

朱慈烺肯定道:“你说的这个,很是关键。满清擅长的,便是骑兵断粮,围堵。”

“但我们换一个角度去看,骑兵围困车营,谁更难熬?”

陈希文有些没明白太子的意思。

朱慈烺详细解释道:“车营跟骑兵是不同的,本身就携带了大量辎重。”

“营内有粮有水有弹药,士卒可以轮换歇息。”

“骑兵打的是快速战,必然不会携带过多粮草辎重。”

“围在外面,马要吃草饮水,人也要吃饭。”

“骑兵围困车营,围上三日,人吃马嚼,他自己先断粮了。”

“而且骑兵不敢久围,围久了,援兵就到了,从后路夹击打他们,满清的骑兵就只能跑了。”

这么一说,学员们顿时有些领悟。

对火炮车营的作战方式,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。

当然,这不是朱慈烺自己想出来的,在后世里,这样的情况网上多的是大手子分析。

稍微了解一下,就知道应该怎么去打。

为了更好的让学员们理解,朱慈烺转身拿起炭笔,在木板上又画了几笔。

“好了,车营的基本道理,你们都懂了。”

“现在孤给你们讲一下实战推演。”

“我们一个军,两万人,配四个车营,八百辆战车,一百二十门炮。在平原上,遇着满清的三万骑兵。”

“骑兵从三百步外冲锋,全速奔跑,大约需九十息。”

“在这九十息,可以发两发炮,第一发,在两百步,用开花弹和实心弹。”

“一百二十门炮,一轮一百二十发,只要你们算得够准,每发就能杀伤五到十个骑兵,便是六百到一千二百人。”

“第二发,在一百步,用散弹。一百二十门炮,一轮一百二十发,每发散弹五十颗小铁弹,在一百步距离上,中的之数六成,便是三千六百颗命中。每颗命中杀伤一个骑兵,便是三千六百人。”

“两发加起来,骑兵还没冲到战车前,便已经折损了四千到五千人。三万骑兵,折损六分之一,阵势混乱,马匹受惊。”

“然后他们冲到战车前,被壕沟、拒马、战车挡住,挤作一团。我们的鸟铳、长矛、震天雷,继续杀伤。又折损两三千人。”

“三万骑兵,冲一次,折损七八千,将近三分之一。”

“你们说,他们还能冲第二次么?”

场子里静了几息,然后有人大声道:“不能。”

朱慈烺点头:“正是,不能,骑兵冲一次,折损三分之一,阵势崩溃,士气低落。这时候,我们的接应骑兵从车营冲出去,追击溃退的骑兵,又能杀伤两三千。”

“三万骑兵,一战下来,折损一万有余。满清心疼不心疼?”

学员们齐声大喊:“心疼。”

朱慈烺笑了:“心疼就对了,他心疼,便不敢再冲。不敢冲,便只能围着。围着,又耗不起。”

“耗不起,便只能退兵。退兵,我们的骑兵便追。追着追着,便就崩了。”

说到这里,朱慈烺放下炭笔,对学员们道:“你们要记住,平原上打骑兵,不是用骑兵对骑兵,也不是往城池跑,依托城池拒守。”

“是用移动的工事,把骑兵的驰突之能化解掉,用集中的火炮,把骑兵的冲锋粉碎掉。”

“骑兵跑得快,无妨,我们不能跟他们比谁更快,得让他们冲,冲就死。”

“骑兵能迂回,也无妨,我们四面都有炮,就是个乌龟壳子,随便从哪边咬,都咬不动。”

“骑兵可以断粮道,没关系,我们有车营自带粮草,他们耗不过我们。”

“这就是车营,这就是你们往后毕业,要去效力的火炮车营。”

“这便是在平原这样开阔地区,打骑兵的办法。”

一番话说完,学员们一个个眼睛发亮。

他们明白了,太子的话是什么意思了。

火炮学堂培养出来的学员,是要到战场上去的,而太子殿下说的车营,不是什么比喻,是隔壁火炮工坊正在制造的东西。

朱慈烺今日之所以说这些,是因为对于江南这边的人来说,或者说这个时代的人,都对骑兵都有一种天然的畏惧。

且明军在平原上被八旗骑兵打了几十年,几乎没赢过。

今日,朱慈烺就是把平原打骑兵的办法,拆开来讲,讲述遇到的各种情况下,怎么反击骑兵。

当然,这更多的是一种理念,现实里还会产生更多的情况,没有想的这么完美。

不过,眼下学员们对于骑兵的畏惧,在不知不觉中就消散了。
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信心。

李二柱上前一步,大声道:“殿下,学生明白了,学生愿意第一个架着战车,去平原上打建奴。”

“学生也愿意。”

“算我一个。”

“打建奴。”

学生们群情激昂。

朱慈烺笑着道:“好好学习,有你们上阵杀敌,建功立业的一天。”

说完,朱慈烺就准备离开了。

学员们纷纷躬身行礼:“恭送太子殿下。”

朱慈烺走出一段,忽然停下,回头看了一眼。

夕阳西下,金色的余晖洒在试炮场上,洒在那些年轻的、满是汗水和硝烟的脸上,洒在那些黝黑的、沉默的铁炮上。

他心中忽然涌起一句话,后世的人常说,炮口所及,便是疆土。

如今,他要把这句话,变成现实。

“大伴。”

“奴婢在。”

“吩咐下去,一月之内,造出十辆样车,给学员们试炼所用。”

“奴婢遵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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