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3章:潼关战起(1 / 2)

左良玉考虑了很多,麾下部将也考虑了很多。

但在黄得功这里,一切就变得很简单了。

只需要按照令旨直接出发就行了,其他的都不用在乎。

寻常军队出征,首先就是军饷的事情。

但朱慈烺改制后,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。

士兵的钱,不由营中将领发,而由南京朝廷按月结算。

可以寄给家属,可以存在南京,战死有抚恤,回来再领。

简单来说,就是兵为将有,改成兵为国有。

军阀肯定不能同意,但黄得功不是军阀。

崇祯当朝出征,首先要发起拨银,提前预支几个月的饷银,几万两银子跟着大军走,否则士兵无饷,就没战斗力,还会跑路。

现在这些,不用将领操心了。

士卒也没了后顾之忧。

在前方打仗,家里每月能领到钱,老人孩子都会有饭吃,不怕饿着。

没有后顾之忧,打仗才敢拼命。

至于单身汉,流民,没家人的,那就更无所谓了。

能回来,就是一大笔钱,回不来,要这钱也没用了。

按制,无人认领,钱就会在烈士陵园,朝廷供奉香火,香火与国同休,延绵不绝。

不过在黄得功出发的第三日,河流的漕运船上,不仅送来了粮食,还有二十万银子。

这二十万两,也算是起拨银的意思,但跟从前的起拨银是两个概念。

军队行军,也是需要消耗的,从前这个消耗都是强征。

民夫发徭役,补给地方官府供给,供给不了那就只能是就地打粮。

而现在,朱慈烺发的起拨银,是让黄得功花钱买粮,现银采购物资。

甚至包括雇佣向导,攻城时候需要雇佣工匠,民夫这些,都可以发工钱,而不是白干活。

粮食也不用左良玉配给,漕运的船在令旨出发的时候就一起来了,只是会稍微慢一点。

但行军路线是已经设定好的,漕运的船只需要往前面的方向走就行。

朱慈烺不可能自己亲自指挥大军作战。

御驾亲征不存在的。

但把后勤的事情完善好,在战略大局上作决定,这些事是完全能办的。

所谓三军未动,粮草先行。

士兵的战力,很大程度上,就是依赖于后勤。

按照正常情况来说。

一支军队,三天不吃饭,会发生什么?

第一天,抱怨。

第二天,哗变。

第三天,散伙。

不需要敌人来打,自己就垮了。

明末的军队,为什么经常哗变?

不是士兵天生反骨。

是欠饷。

朝廷半年不发饷,士兵家里老人孩子饿着肚子。

你让他怎么安心打仗?

不哗变才怪。

明末军队看似欠饷几个月才哗变,跟忠诚度没什么关系。

首先是卫所制不好跑,军户世袭,职业兵没有别的谋生手段,囚徒充军走投无路。

其次大部分的军队,是有别的收入。

就像是左良玉那样,劫掠地方、打粮、将领私财补贴,士兵不是完全靠朝廷那点饷活着。

更多是忠于将领而非朝廷。将领不反,军队就不反。将领反了,军队跟着反。将领降了,军队跟着降。

再就是在明末这个吃人的世道,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。

在大明当兵虽然苦,但至少还有口饭吃。投降流寇?那是反贼。投降满清?那是汉奸。在没有明确好处之前,大多数人选择观望。

一旦有了更好的选择,比如满清许诺高官厚禄,李自成许诺不追赃助饷。

投降率立刻爆表。

十几万、几十万大军,成建制投降。

宋末至少还有十万军民崖山殉国。

明末呢?

崇祯上吊,百官迎贼。

清军南下,四镇齐降。

换句话说,这就叫朝廷信用破产。

朱慈烺为什么要发二十万的起拨银,让黄得功不管是雇佣民夫,征集粮草补给,都给钱,就是为了挽回大明朝廷的信用。

百姓在朝廷的治理下,要过好日子,才会有人怀念,追随,赴死。

而如果这个朝廷治理的天下,百姓过得民不聊生,生不如死,那说明这个王朝,就应该灭亡了。

七日后的武昌大帅府。

左良玉在府内,看着手里的最新塘报,一脸唏嘘。

“父亲,朝廷竟然给了这么多的粮食,连雇佣民夫都给工钱。”

“朝廷竟然如此奢靡,太子殿下在郑芝龙那里,到底捞了多少钱啊,肯定不只是一千万两。”

左梦庚感慨道,这份塘报的内容,让他感觉有些不真实。

他是随军在左良玉的军营,对于军队的情况本就清楚。

所以才知道,这是多么难得。

左良玉叹息一声,道:“这就是正义之师啊。”

“你可知,黄得功哪怕是走水路,自从进入湖广后,这一路行来,对我们的影响有多大吗?”

左梦庚一愣。

“影响?”

“黄得功走水路,兵又不上岸,对咱们能有什么影响?”

左良玉微微摇头:“你以为,他走的是水路,就对咱们没什么影响了吗?”

“父亲的意思是?”左梦庚有些没听懂。

左良玉叹看口气:“是民心啊。”

民心?

左梦庚感觉自己更懵了。

左良玉也没怪儿子,解释道:“黄得功带着三万兵马,过境湖广。”

“这一路下来,不仅没有征粮,就连雇佣民夫,都给了工钱。”

左梦庚有些迟疑:“这难道不是好事吗?”

左良玉冷哼一声:“当然,是好事,可那是对百姓的好事。”

“以往朝廷的兵过境,是什么德性,你不知道吗?”

“咱们的兵在湖广里头,是什么德性,你不清楚吗?”

“征粮征夫,拆房拆门,走一路抢一路。”

“百姓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。”

“可现在呢,朝廷的兵来了,不仅没有抢夺粮食,还给发工钱,就算是以前朝廷的军队,不抢都是好事了,哪里还会发工钱?”

“你觉得,这样的状况下,百姓们会怎么说?”

到这里,左梦庚脸色就变了。

左良玉也没等儿子回答,直接道:“他们会说,那才是朝廷的王师。”

“整个湖广,武昌、汉阳、黄州、襄阳……哪一座城没被咱们的兵抢过?”

“哪一个县没被咱们征过粮?”

“百姓心里,是敢怒不敢言。”

“现在黄得功来了,百姓就会明白,原来朝廷的兵马,不仅能不抢东西,拿了东西还会给钱。”

“那以前抢东西的兵,是什么兵?”

“是流寇吗?”

左梦庚咽了口唾沫,道:“可……可民心这东西,毕竟是虚的。咱们手里有兵,百姓再不满,又能怎么样?”

左良玉看了眼儿子:“你说得不错,民心,很多时候都是虚的,百姓不满,也得受着。”

“但这要看是什么时候,朝廷要是不来,自然就没问题,若是来了,问题就大了。”

说到这里,左良玉感觉有些疲惫,声音也小了一些。

“其实百姓这边,对咱们来说不算是致命的,真要守不住了,也没啥用。”

“最关键的是,咱们自己手里下的兵。”

左梦庚感觉自己跟不上父亲的节奏。

“这跟咱们的兵有什么关系?”

左良玉冷笑道:“我看你最近,是越发不关心军队的事情了。”

“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,竟然一点都不知情。”

“你可知道,黄得功的兵,朝廷的兵马,军饷是在南京结算,钱也是直接能发到家属手里,战死的抚恤,也是如此,还有那个烈士陵园。”

左梦庚点头道:“最近是听见有人再说,不过这影响不到咱们吧?”

左良玉对儿子的不成器,已经是习惯了。

淡淡道:“你不要忘记了,咱们的兵,也是朝廷的兵,是有军籍,有编制的。”

左梦庚说不出话来了。

他太清楚了。

嫡系的兵,跟三十六营那些降将不一样。

降将的兵,本来就是流寇出身,没指望过朝廷的好处。

但嫡系的兵不一样。

他们是正经的朝廷官军,有卫所,有军籍,有额定军饷。

从前朝廷欠饷,他们虽然不满,但觉得天下的兵都一样,谁也不比谁强。

可现在不一样了。

黄得功的兵,跟他们一样是朝廷的兵。

人家能领到足额军饷,家属有保障,战死有抚恤。

他们呢?

什么都没有。

为什么?

因为左良玉割据了湖广,朝廷的饷银发不下来。

或者说,是左良玉不让朝廷的饷银发下来。

因为一旦朝廷直接发饷,兵就不归左良玉了。

当然,其实是朝廷没发饷,左良玉才割据的。

但士兵不管这些。

他们只知道,同样是朝廷的兵,人家有,我们没有。

“前几天,我接到密报。”

“张应祥麾下,有几个百户私下议论,说咱们要是不割据,朝廷的饷银也能发下来,他们也能跟黄得功的兵一样。”

左梦庚倒吸一口凉气。

“父亲,这些话是谁传进去的?”

左良玉冷笑一声:“你觉得呢,还能是谁,当然是锦衣卫了。”

左梦庚愣住了。

然过了会才反应过来。

“锦衣卫,怎么会是锦衣卫。”

“除了锦衣卫,还能有谁?”左良玉道,“黄得功的兵都在船上,百姓知晓一些,但怎么会知道这么清楚。”

“朝廷的锦衣卫,早就渗透到咱们湖广来了。”

左梦庚一下子就急了:“父亲,锦衣卫过来了,这可不是小事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