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家闻言,都觉得很有道理。
虽然舍不得钱财,可比起抄家来,损失一些钱财能保住现在的状况,那也是很不错的。
“还请周兄赐教。”众人纷纷拱手说道。
周广也不藏着,直言道:“这第一笔嘛,首先咱们先把私盐给停了,所有的私盐买卖,无论大小,全部先停了,谁都不要去做。”
“咱们从现在开始,就只做官府在册的合法盐引买卖,不要给朝廷任何把柄。”
“有道是法不责众,现在太子爷还没对咱们下手,说明还是有机会的,至少不是一条思路。”
“其次,连夜销毁所有旧账、私货往来凭证、与水匪、漕帮的私下契约。”
“所有见不得光的痕迹,全部都得抹去,一点留不得。”
“前些日子大明京报,太子爷不是说了吗,不管是谁办案,都要按章程走,必须是证据充足才能定罪。”
“只要没证据,就算是锦衣卫来了又如何,难道还能把咱们数百家盐商都给查了?”
大家纷纷点头。
“周总说得对。”
“这话在理。”
“就这么办。”
也有人迟疑:“周兄,可我们库房还有不少私盐,若是尽数销毁、低价抛售,损失太大了。”
“那可是大半辈子的积蓄啊。”
大部分人,也有些犹豫起来,面色露出挣扎。
大盐商自然是白银充沛,但他们这些小盐商,银钱自然不可能囤着,而是在货物上,盐引,盐,打点,都是需要钱的。
这一趟赚到的利润,更多时候大半都要拿出来,投入到下一趟里面去。
周广冷哼一声:“要钱不要命是吧,谁要是这么想,现在就可以走了。”
这话一出,就没人说话了。
命都没了,还要钱干嘛。
最主要的是,锦衣卫抄家,可不会把银子给你留着,人跟命都要。
周广环视一眼,说道:“今日舍不得这点私盐家财,明日便是身家尽抄、家破人亡。”
“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,只要人活着、商号还在,日后风波平息,总有翻身之日。”
“若是被抓定罪,万贯家财尽数充公,家人牵连受累,那才是得不偿失。”
一番话,说得众人哑口无言,满脸苦涩,却又不得不承认句句在理。
乱世求财,终究不如保命要紧。
“周兄,你说,接下来怎么办,我们都听你的。”
“对,听你的。”
“周总你说便是。”
周广略微沉吟,而后道:“有些事情,也跟你们说下,免得心里没谱。”
“不只是我们,总商们其实也很紧张,别看都闭门不出,那是为了避嫌,实则自从朝廷剿匪以来,一直在朝里跑关系,动用了不少人脉。”
“听说连好几个阁老都联系上了。”
“可就算是这样,用处也不是很大,如今是太子爷当家,跟从前圣上不同,太子爷要办的事情,就算是阁老们都反对,那也还是得办。”
“据我所知,总商们应该是已经通过气了,准备了一笔捐输,估摸着至少是几百万银子,打底也是五百万两起了。”
听到五百万两,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这可是真正的天价,一辈子都够不着。
“咱们这里全部加起来,都没五百万两吧。”
“这也太多了吧。”
“总商们真是舍得。”
“舍得舍得,有舍才有得。”
周广压手,止住议论声:“五百万两很多吗?人家靖海侯当初一次就搞了上千万两,要不怎么说,还是靖海侯聪明。”
“我只是说打底五百万,估摸着应该还要多一些,这也是总商们的态度。”
“算是买命钱吧,太子爷肯定是要动盐政的,现在到处都实行新政,唯独没有盐政,这是在这里候着呢。”
“所以,咱们也要有所表示。”
“我的意思是,咱们家底微薄,每家凑几百、上千两,积少成多,联名上书,主动请饷支援潼关前线。”
“这就是向太子爷表达诚意,咱们这些中小盐商,虽无巨富,却心系家国,愿为平乱尽力,绝非祸国牟利的奸商。”
“今日之祸事,说到底还是系于太子爷一念之间,只要太子爷高兴了,咱们这关,就能平安渡过,至于以后的事情,以后再看吧。”
听到说要出钱,大家就没这么爽快了。
不过大部分人也知道,这钱是很难跑掉的,该出还是得出。
只是多少,这就比较讲究了。
也有不怎么愿意的:“主动捐银,岂不是白白吃亏?平白无故破财,还要看朝廷脸色。”
周广不爽道:“这叫吃亏?非得锦衣卫半夜敲你家房门,你才觉得是吃亏是吧?”
“咱们花钱,是为了买平安,以太子爷的脾性,这日后肯定是要计划着北伐的,大军一动,哪哪都需要钱粮。”
“我们主动捐输,便是递上投名状。”
“朝堂一众阁老素来主张维稳,还有总商们往上跑关系。”
“我们主动示弱、破财助战,朝臣便有理由为我们盐商说话。”
“太子手握重兵、心怀新政,也很注重江南士绅舆论,不会无端屠戮主动归顺的商户。这份捐饷,是我们中小盐商最好的护身符。”
众人缓缓点头,心中慌乱稍定,渐渐理清了前路的分寸。
这时,一名年长的盐商缓缓开口,语气带着深深忧虑:“可诸位有没有想过,今日我们主动停私盐、烧掉旧账、捐输保命,看似是自保,实则是自断臂膀。”
“往日我们靠着私盐养家糊口,如今生路被断,合法盐引利润微薄,根本不足以支撑家业。”
“长此以往,用不着朝廷清算,咱们自己便会慢慢败落。”
这话直击要害,再次让满堂气氛沉了下去。
所有人都清楚,他们的生计,本就依附于灰色私盐。
这私盐一旦停下,等于就是没了根基。
周广轻叹一声:“这便是大势所趋,无可奈何。”
“太子英明果决,手握新军三十万,朝堂现在是日渐稳固,外有潼关战事倒逼,内有整顿江南的决心。”
“从今往后,两淮盐业,往日那种官商勾结、匪商共生、私盐漫天的好日子,算是彻底到头了。”
“总商们或许还可以慢慢周旋,不过跟太子爷比起来,那也是小巫见大巫,秋后的蚂蚱,蹦跶不了多久。”
“更别说咱们这些小盐商了,东宫一道命令下来,大家都得玩完。”
这番话,让大家还是有些泄气的。
可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,私盐能不能存在,主要就是看朝廷打击的力度。
当然,肯定不会缺少铤而走险的人。
众人中间,也有人眼神闪烁。
但至少在如今的风头上,肯定不敢是瞎胡闹的,锦衣卫抄家可不是开玩笑的。
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。
“就按周兄说的办吧,好歹先活着。”
“是啊,命还在就行。”
“诶,我才入行多久,这次可谓是真的亏了。”
前边那年轻的盐商,突然说道:“私盐的买卖做不了,也不是不能做点别的。”
“我前些日子在大明京报上看到,朝廷现在鼓励养殖。”
“军队缺肉食,朝廷还设立了牧政司,专门养殖鸡鸭鱼,牛羊这些。”
“听说干养殖,朝廷还会免掉一些赋税。”
“要我看,既然私盐做不了,那就去干养殖,给军队供肉食,这跟卖盐差不多一个意思。”
“卖盐咱们又不是总商,没那么高的利润,但养殖现在是新弄的,谁都能弄,咱们也可以做第一批不是?”
这话让很多人来了兴致。
“这事我知道,朝廷确实可以免除一些赋税,听说还有什么补贴。”
“还别说,倒是个好买卖,关键是东宫支持的买卖,这可是正经买卖。”
“这主意好啊,我刚刚还在愁日后干什么营生呢。”
众人你一言,我一语,越说越兴奋。
那年轻盐商,见大家来了兴致,更是来了劲。
“诸位,我可是仔细打听过。”
“牧政司那边,现在是求着人养殖。”
“只要你愿意干,朝廷可以无息借贷。”
“鸡鸭苗,鱼苗,羊羔子,牛犊子,这些钱都不要自己先掏,而是牧政司出,等卖了后再还。”
“不仅如此,养殖的买卖,目前一律是免税三年。”
“最关键的是,三年之内,养出来的东西,牧政司全部包收。”
“只管养,不愁卖。”
有人眼睛一亮:“真的?朝廷全部包收,不是骗人的吧?”
年轻盐商点头:“官府给契书啊,这才有假。”
“我有个表兄就在牧政司当差。”
“他跟我说,现在朝廷的三十万大军,天天要吃肉。”
“可如今哪里有这么多肉吃,所以太子爷就成立了牧政司。”
“牧政司就是负责养殖肉食,供给大军。”
“只要能养出来,官府是拉着车,直接上门收。”
“价格比市价略微低一些,但是官府包收啊。”
“你们说这买卖,能不能干?”
众人纷纷点头。
能干。
这可太能干了。
一时间,方才的阴霾都消散了许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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