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2章:李自成被忽悠瘸了(1 / 2)

周守义的话,再度证明投降的真实性。

虽说大顺早就打探到明廷的援军已经在路上了,但从周守义的嘴里说出来,这又是另外一回事。

到现在,李自成可以说,已经完全相信了吴甡投降的事。

目前看来,所有的一切都非常合理,也符合李自成对大明高官的印象。

“好,既然吴阁老这么有诚意,那朕也不多说了。”

“除了孙传庭的事情外,其他的朕都可以答应。”

“还请周使者回去跟吴阁老禀告。”

李自成的语气舒缓了很多,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。

没有了战争压力,潼关终于能收复了。

为了打这潼关,耗费实在是太大了,真要再过几天时间还拿不下的话,李自成都担心自己这边会不会先崩盘。

现在好了,吴甡要投了。

至于这些条件,比起入住陕西来说,什么都算不上。

是以李自成在说话的时候,连称呼都变了,改成了阁老的尊称。

周守义环视一圈,面带笑容拱手道:“在下便就先行返回,向阁老汇报。”

“如若顺利的话,明日再来跟陛下详谈。”

李自成向牛金星示意了一眼。

牛金星顿时就明白了。

“我来送送周兄。”

周守义再次行礼:“在下告退。”

出了大帐,牛金星便跟周守义闲聊起来。

“周兄是国子监出身,果然是才学渊博,否则吴阁老也不会让周兄来担任使者。”

牛金星似是随意说道。

周守义应承道:“比不得牛兄啊,如今已是大顺丞相。”

牛金星叹了口气:“丞相这名头,听着威风,可你是不知道,偌大的大顺,竟是没有同道中人,天天与一群粗鄙武夫打交道,真是无趣啊。”

周守义心中冷笑,他早就看过了牛金星的卷宗。

为什么大顺文人就你一个举人,连进士都看不见,别人不明白,你牛金星还不知道?

当然,也不全是牛金星的问题。

首先是大顺的制度,武官凌驾于文官之上,就算文人投降,只能处理文书、典试、地方民政这些琐事。

军国大事、战略谋划,轮不到降臣发言。

明廷进士习惯是文臣掌兵,内阁定国策,到大顺来就只能是做武将的属吏,地位卑微,完全没有施展抱负的空间,自然是不愿意的。

我寒窗苦读十年,就是为了给武将打工吗?

这就是为什么大量进士哪怕投降之后,也是在想办法回南边明廷。

牛金星心胸狭隘,忌惮名望高于自己的读书人。

选官的事情,一直都是牛金星在负责,偏爱选用顺从,没有什么才华的降官,对于名望高的,比较有独立政见的名士刻意压制,不引入核心中枢,防止有人分走他丞相的权位。

当然,只要追赃助饷不停止,大部分士绅依旧不会来。

还有因为李自成的流寇出身。

在明末士大夫眼里,李自成是流贼。

儒家纲常,士大夫讲究忠君。

很多读书人从道义上耻于依附闯军,不愿做从贼的逆臣,因为这样名声会彻底毁掉,甚至会连累宗族。

哪怕北方已经被大顺占领,很多地方举人躲在家中,拒不接受大顺征召。

这也就导致了,大顺即便占据了三省之地,高层文官也少得可怜,在制度的构造上,也是一大堆的漏洞。

而牛金星的能人,其实根本无法撑起整个大顺的框架。

现在的大顺,看似已经称帝,但从下往上看,几乎是乱七八糟的。

“如此看来,牛兄的肩上,担着整个大顺啊。”

周守义奉承了一句。

这话让牛金星很是满意。

笑道:“还是周兄舒服,马上便能回转南京了,南京繁华,我是多有羡慕啊。”

“如若有一天能在南京与周兄把酒言欢,那才是最为惬意之事。”

这话把牛金星的野心暴露无疑。

作为大顺丞相,要在南京跟周守义把酒言欢,意味着大顺已经打下南京。

周守义心里嗤之以鼻,打一个潼关,空国而来,都如此费力,还想南望金陵?简直可笑。

我大明如今,可是整整有三十万精锐,岂是你闯逆这等流寇能比拟的。

若非太子殿下志在天下,早就把你们这些流寇给收拾了。

叫你一声丞相,真把自己当丞相了。

心里这么想,嘴上又是另外一说:“我也很期待啊。”

这份期待,周守义期待的是,在南京看到你牛金星,在大牢里的时候。

简单寒暄一番后,牛金星也问到了正题。

“不知孙督师的身体如何了,周兄别介意,我没有其他意思。”

“孙督师虽然一直与我大顺为敌,但我个人对于孙督师还是很钦佩的,只是立场不同罢了。”

“这次潼关之后,我也是会请名医,为孙督师尽力治疗。”

周守义叹息一声:“诶,督师的身体,难说。”

“当年圣上把督师贬入诏狱三年,其实那个时候督师的身体就垮了,已是风烛残年。”

“后来又长期在军中,心神疲惫,身体早就到了破碎的边缘。”

“这段时间,更是亲自操持潼关防务,如此强度,哪怕是正常人都受不了,何况是督师这般情况。”

“大夫说,即便这次能挺过来,后面调养恢复,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。”

周守义的话半真半假,但条理清晰。

牛金星也松了口气,只要孙传庭垮了,整个陕西就没对手了。

“可惜了,等潼关之后,我必定奏请陛下,为孙督师寻访名医。”

周守义拱手道:“牛兄高义,便就送到这里吧。”

边走边聊,已经到了大营边上。

“周兄慢走。”牛金星拱手送别。

“牛兄留步。”周守义拱手后,便上马往潼关返回。

看着周守义的背影消息在夜色里,牛金星这才返回。

大帐内,早已经是一派欢笑升平的景象。

牛金星掀帘入帐,帐中烛火跳跃,李自成正坐着,听几名大将说笑。

见他回来,众人话音稍歇。

“如何?”李自成抬眼问道。

牛金星走到案前,端起一盏凉水抿了一口。

“孙传庭重病之事,应该是不假的,臣跟周守义详聊了一下,他也没有多少避讳,把潼关的情况都说了。”

“这潼关本就是靠孙传庭撑着,吴甡擅长内政,孙传庭一倒,就没了主心骨,投诚也是在情理之中。”

李自成认可道:“不错,明廷能打仗的,就这么几个人,吴甡老迈,还能有什么心气可言。”

“现在,我等只需准备接受潼关即可。”

宋献策有些迟疑,但想了想还是开口道:“陛下,臣心中仍有疑虑。吴甡身为阁老,素来持重,怎会轻易献关?会不会其中有诈?”

作为底层江湖术士出身,宋献策不靠读四书五经学朝堂道理,谋生本事就是观人情、察微末、看反常之兆。

行走江湖多年,宋献策见过无数设局哄骗的戏码。

现在周守义说的这些,完美无缺,即便是宋献策多次内心分析,也觉得很合乎常理。

可唯独有一点,吴甡这人,是清官啊。

清官,讲究的是名节大于生死。

更何况吴甡都这个年纪了,半截身子入了土,本身是阁老,身后有宗族,怎么能做出请降献城这种事来。

从南京千里迢迢来到陕西,以阁老的身份,哪怕是如今的监国太子,也不可能强迫他来。

所以只能是吴甡自愿来的,陕西的局势糜烂,吴甡来时,可能就做好了身死的准备。

一个抱着赴死之心来接替孙传庭的吴甡,怎么可能在最后关头自毁清誉。

这就是宋献策不信的地方。

可宋献策不信,李自成信了,牛金星信了。

牛金星当即道:“按照宋先生的想法,吴甡这是诈降,那我倒是想听宋先生分析一二,吴甡这般诈降,又是如何准备呢。”

“是要大开城门,把我大军诱骗到潼关里面去吗。”

这话一出,众多武将纷纷大笑。

潼关都这个情况了,大军入城,根本没有伏击的可能,而且潼关最强的防御就是城防,作为军事重镇,没有巷战的说法。

只要入了城,就等于完全掌控了。

宋献策有些难受,因为军事是他的弱项,他也不懂吴甡在谋算什么,只是从人心的角度判断,吴甡不会这么干脆。

但这些话说出来又没有多大意义,至少从目前的情况来看,主动权都在大顺手里。

于是也不开口了。

李自成则安抚了一句:“宋先生多虑是好事,但也不要太过忧虑了。”

“人就是这样,越老越怕死,大明的这些官员,你又不是没见过,都说慷慨赴死,可是等刀架在了脖子上,谁不是跪地求饶?”

“就算吴甡有什么伎俩,咱们接着就是,任他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。”

“没有了孙传庭,潼关士气崩塌,即便吴甡有诈,潼关也撑不了两天,这倒是跟宋先生猜测的不错。”

“可能唯一出乎宋先生意料之外的事,就是吴甡此人,身为阁老,实则也是虚名之辈。”

牛金星笑着附和道:“其实吴甡的品信,这点早有计较,其本身就是贪生怕死之辈,否则当初也不会一而再,再而三的辞官了。”

李自成跟牛金星两人,你一句我一句,说得宋献策是哑口无言。

见宋献策不语,牛金星心里顿时多了几分得意。

这次的功劳,大概是跟宋献策无缘了。

便随着跟李自成说起方才之事。

“陛下,吴甡提的那些条件,不知陛下如何处置?”

李自成想了想,说道:“陕西是我大顺日后根基,追赃助饷,确实不利于我大顺扎根陕西,但那些贪官污吏,自然该治罪的还是要治罪。”

这话一出,刘宗敏等一众武将眼中发亮。

这不就跟在北京城的套路一样吗。

说是没有追赃助饷,但还是可以捞钱的,只不过换个名义而已。

真要一点都不捞,都没法给底下的弟兄们交代。

顾君恩比较实诚,问道:“陛下,若缓行追赃,大军粮草从何而来?将士血战半月,若无犒赏,恐生怨言。”

李自成沉吟道:“先拿府库官银犒军,其余之事,拿下潼关再说。”

牛金星问道:“吴甡想要明日出城,是否放行呢?”

李自成肯定道:“自然要放的,不管吴甡怎么想,但只要他走了,潼关必定是军心溃散,哪怕孙传庭醒来,也无济于事。”

关于这一点,李自成还是看得很透彻的。

吴甡是阁老,来潼关是为了稳定军心的,潼关能坚持这么久,跟吴甡在也有很大关系。

相反的是,一旦吴甡开始跑路,这军心自然就开始溃散。

牛金星再问道:“陛下,那先前说的,关于通传之事?”

李自成道:“就按他们的意思来,明日朕便下旨,通传天下,取消追赃助饷之事,传令下去,放开南边通道,明日就让吴甡离开潼关吧。”

牛金星当即拱手:“陛下圣明。”

大帐内武将们纷纷拱手:“陛下圣明。”

李自成嘴角逐渐翘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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潼关。

听到周守义返回,吴甡跟孙传庭,连忙召见。

“卑职不如使命,按照阁老的嘱咐,如今李自成等人,已经确信了请降献城之事。”

“至于阁老跟督师所担心的洪都旧事,全程没有提起,牛金星更是没有察觉半点异常,相反很是开心,跟卑职还谈上了交情。”

说到这里,周守义微微一顿,回想先前的情景,讲述道:“唯独宋献策,此人言语中带着很不信任,似乎从一开始,就觉得卑职是诈降。”

说完,周守义又把自己去到李自成大帐的情况,详细的说了一遍。

孙传庭听完,感慨道:“我这身子骨,倒是让他们全信了,竟然都没有任何怀疑。”

一句就把关键点出来。

李自成等人为什么确信,就是因为孙传庭的身体。

对于孙传庭病倒这件事,根本就没人怀疑,正是建立在这样的基础上,后续的一系列都顺理成章了。

吴甡笑道:“如此看来,确实能为我军争取几日时间来。”

“至少明天老夫出城,就能缓过一日。”

“就算后日察觉不对,他们也不会立即攻城,可能还会迟疑一日,如此至少有了三日时间来休整。”

周守义想了想道:“到第三日时,卑职还可出使一日,想必还能再拖一日。”

吴甡摇头道:“老夫知道你的想法,是想用自己当人质,再缓过一日,但这并没有太多不要。”

“三日时间,已经足够休整,再多一日用处也不大。”

话是这么说,但周守义很清楚,这是阁老不想让自己冒险。

在第三日去出使,已经不是风险大不大的问题,而是自己把自己交给李自成,怎么被处置的问题。

当然,换个角度去看,以周守义一个人的性命,换取潼关一天的时间,这是非常值得的。

但吴甡不是什么酷吏,作为阁老,老成持重,没有一味牺牲部下的道理。

像是周守义这样的人,吴甡其实是很看好的,也不想其去牺牲。

一来是吴甡很欣赏周守义。

二来,将士战死沙场,是本分,使者主动赴敌,是忠勇。

哪怕周守义自愿请命,是他个人选择。

吴甡点头,性质就变了,变成朝廷重臣刻意安排下属送死。

周守义沉声道:“卑职性命不值一提,潼关之重要,远在卑职性命之上,还请阁老准许。”

吴甡有些生气的说道:“老夫说了不许,便是不许,这件事不用再提。”

孙传庭也赞同道:“吴阁所言不差,守义,莫要再争。”

“你能深入闯营,周旋于李自成、牛金星之间,已是大功一件。若第三日再入敌帐,便是以身饲虎。”

“我潼关要的是能谋事、能察敌的干吏,不是白白送出去的性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