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且每月给足额军饷这事,在李自成这边本来就不存在。
大明正规军可以有月薪,而李自成的大军,从头到尾是以战养战、缴获统一归公,战时或破城之后一次性论功行赏,不存在每月定期发银子。
哪怕是李自成最核心的老营精锐,待遇是全军最好的,但也不是每月可以拿军饷。
都是有粮大家一起吃,缺粮所有人一起饿肚子。
更多时候,也是在破城之后,老营弟兄自己去搜刮,这就看谁运气好,能搜刮到更多了。
所以京营旧部降了后,只能得到微薄的口粮,自己吃都有些少,还要给家眷吃。
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,京营旧部为什么一直在想着重新回到大明的怀抱。
恩德是一方面,更多的还是太子殿下给的太多了。
“叫孙督师过来议事吧。”
等两人走后,吴甡开口说道。
“是,阁老。”
黄得功领命离去,周守义迟疑道:“阁老,我也先退下吧。”
吴甡微微摇头:“没事,你在旁边听着就好,且你去过闯贼军营,见过李自成,对他们也熟悉,若是有什么好的建议,届时也可提出来。”
很显然,现在吴甡已经把周守义当自己人看待了。
毕竟这可是他未来的孙女婿。
周守义心中感激,他完全明白这代表的分量,这是军国密议,属于最高层级的机要。
寻常低级文武,别说参与,连靠近都不被允许。
更何况这件事牵扯到太子旧部,一万五千降兵。
吴甡对外的说辞是你见过闯营,熟悉李自成,可以献策,这是公面上的借口,堵旁人闲话。
周守义心里自然很明白,更深一层的原因,是因为先前自己答应了吴甡,取他孙女为妻。
之前就想过,未来仕途必然顺利,没想到来得这么快。
不多时,黄得功就带着孙传庭来了。
孙传庭看了一眼周守义,没有多说什么。
吴甡便把刚才的事情,详细的讲述了一遍。
然后对黄得功问道:“这两人,黄总兵认识的吗?”
黄得功微微摇头:“不算认识,但也脸熟,确实是京营旧部。”
“之前我也问过他们一些曾经京营操练的事情,两人都能对答如流。”
在领人之前,黄得功自然早就盘问过了,很多事情不是谁都可以假冒的,两人户籍,关系,番号,上官是谁,尤其是京营操练的一些章程情况。
只需要随便问几句,就能知道对方到底是不是真的在京营待过。
这不是听一些消息就能清楚的。
而且黄得功确实是见过他们,因为早前太子募兵,黄得功也算是总教官了。
只是人太多了,不可能谁都熟悉。
孙传庭沉吟片刻后开口道:“潼关苦战方休,我军好不容易守住隘口。依老夫之见,能守住潼关,便是大功一件,不宜节外生枝。闯贼主力尚在近处,一旦谋划出现纰漏,恐招来不测之祸。”
相对来说,孙传庭还是倾向保守。
一万五千将士,确实很重要,可比起潼关来说,就有些微不足道了。
太子可以慢慢募兵、练兵,依靠后方补给重新打造新军。可潼关一旦失守,门户洞开,不是损失一万多士兵,是整个关中防线直接崩盘。
营救一万五千人这件事,属于额外的红利机会,不是必做之事。
接应行动一旦败露,李自成大军可以立刻回扑潼关。
为了一万五千降兵,拿整个潼关防线去赌。一旦失败,代价远大于得到这支军队的收益。所以在孙传庭看来,这支老兵再好,也比不上守住潼关。
略微一顿,孙传庭补充道:“关键在于营救人质,一万五千将士的家眷,少说也是数万人,要把他们营救出来,是相当困难之事,李自成不会干看着。”
“若是营救不利,届时李自成以人质相逼,要这些将士攻打我军,又该如何?”
这话说得黄得功都有些沉默,把两人带过来,黄得功心里是很倾向于拯救这些批将士的。
可孙传庭的话,跟冷水一下浇下来。
一万五千士卒,每家有父母妻儿,折算下来人质营有数万人,多是妇孺老弱,没有护甲、不善奔走。行军转移速度极慢,不能像士兵一样快速突围。
战场之上,转移数万平民,需要大量兵力掩护、粮草饮水,队伍拖得很长,极易暴露。
不存在什么秘密行动,李自成必然会派骑兵追袭,这支老弱队伍就是巨大的累赘。
一旦起事消息泄露,李自成最直接的手段就是拿家眷要挟这一万五千京营旧部:不降,便屠戮全部人质;若是继续为大明内应,就当场斩杀他们的妻儿父母。
摆在降兵面前就只剩两难:
不忍家人遇害,只能调转刀锋,攻打潼关明军。
硬下心不顾家人,眼睁睁看着亲人被杀,士卒心中会滋生滔天恨意,迁怒大明,会觉得是明军贸然起事,才害得家眷惨死。
无论哪一种,这支队伍都会从可以争取的援军,变成扑向潼关的敌军。
之前潼关血战的惨剧,会再上演一遍。
黄得功眉头紧锁,良久才开口:“孙督师所言,确实很有道理,末将不能否认其中凶险。”
“但是这一万五千人,他们不是寻常流寇降卒,是太子殿下,当户在北京城亲手操练出来的京营旧部。”
“他们本无心从贼,是迫不得已才如此,若就此放弃,未免太过可惜了。”
“如今李自成大军正在后撤,军心本就不稳,若是内应能够骤然发难,造成些许混乱,未必没有机会。”
“而且满清那边也有出兵,两军大战,机会更多。”
“我想只要动作够快,护住人质,便可重创闯贼。”
黄得功说话的时候,情绪略微有些激动,倒不是针对孙传庭,而且共情那些苦命的将士。
孙传庭略微沉默,没有再次辩解。
黄得功只能看向吴甡。
吴甡沉吟道:“我潼关尚且只能自保,若是黄总兵觉得可以救,那就必须是黄总兵带兵过去了。”
“三万将士,加上一万五千京营旧部,四万余人,还有满清的阻止之下,倒也不是不可行。”
“只是如此行动,李自成必然会恼怒,少不了一场恶战。”
“有家眷拖累,黄总兵只能跟李自成打一场硬仗,就看黄总兵觉得,值不值得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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