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廷，便是官员的底气。
历史上，作为成都知县的吴继善，虽然也劝蜀王朱至澍捐输，但没有这般卖力。
说到底，是因为历史上朝廷都已经崩溃了，崇祯煤山自缢，太子下落不明，已然是社稷颠覆。
这让四川的官员看不到任何希望，因此自然不会尽力死守。
毕竟谁来了不能当官呢，给张献忠当官也是可以的。
可现在情况不同。
太子朱慈烺囚父监国，南迁南京，麾下更有三十万兵力震慑天下。
这就给四川官吏一个希望，未来的太子，必然会收复西南，哪怕是张献忠占时夺取四川，但也坐不了多久。
正是这份希望，让吴继善敢于豁出仕途，当众强劝蜀王朱至澍拿出巨额饷银。
如果成都守住了，对吴继善来说，那就是天大的功劳。
这份西南首捷，捷报必定直达南京太子御案。
吴继善作为首倡劝饷、力主死守的核心人物，会被太子记住。
家族可以获得旌表、徭役减免。
在四川本地士绅圈子里，他会成为挽狂澜于既倒的名臣，家族声望代代相传。
人啊，很多时候，就是需要一次机会，把握住机会，才能得泼天之功。
历史上太多这样的人物了，吴继善也想青云直上。
如果是太平年间，吴继善最后能够做到知府，就已经是顶天了。
可现在天变之事，乱世功劳最易博取，一旦有所成就，不说直入朝廷中枢，但在四川这个得到更大的官职跟权力，显然是非常容易的。
此刻，蜀王朱至澍也有些把握不住了。
迟疑片刻，对旁边王府长史招了招手。
明代王府长史为正五品，朝廷任命，总管王府全部庶务，掌规劝藩王、王府钱粮、上奏表章。
藩王有过失，长史要连带担责，既是蜀王心腹，也是朝廷安在藩府的监视官员。
王从善，蜀王府左长史，年近六十，江南举人出身。
历仕两任蜀王，掌王府钱粮账册二十余年，熟稔府内窖藏、庄田租赋。
“王长史，你觉得如何？”蜀王朱至澍开口问道。
王从善看了眼大殿的各级官吏，还有宗室成员，低声道：“王爷，下官觉得是可行的。”
“吴知县说得没错，周王确实差点就守住了开封，后来圣上也两次褒奖赏赐。”
“最主要的是，如今太子殿下对宗室的态度，唐王已经从凤阳高墙放出来了，而且被任命为护国军统领，所有宗室皆可参与，曾经在王爷头上的紧箍，已经被取下来了。”
“太子殿下显然是更加看重军功，如果王爷能效仿周王，拿出二十万两激励军民，只要能守住成都，则必然会有所赏赐。”
“朝廷如今能供养三十万兵马，不是曾经到处需要捐输的国库，而且江南也是最有钱的地方。”
“天下皆言，太子殿下乃是大明中兴之主，此番解除藩王百年祖制，日后必然有大的改变，若是成都丢失，太子那边计较起来，恐怕反而要失去藩地根基。”
“毕竟太子殿下能够做出那等事情，是根本不管祖制，王爷这边传承多年，虽为皇亲，可太子殿下太年少了，对这些没有多大感受。”
“真要让太子殿下龙颜大怒，可不是什么好事。”
王从善是朝廷命官，自然不愿意成都陷落的，所以蜀王朱至澍一问，看似分析，实则也是在劝说。
蜀王朱至澍有些担忧：“难道太子殿下还能削藩不成。”
王从善沉声道：“王爷，这可不仅仅只是削藩啊，太子殿下手握重兵，还建立宗室护国军，这是要把诸藩重新纳入朝廷掌控。”
“若是王爷表现尚可，或许还能继续在蜀地，可若是让太子殿下觉得王爷在蜀地不利，这日后恐怕就有说法了。”
听到这里，蜀王朱至澍有些害怕了。
他可以不怕地方官吏，可对于朝廷，那是很恐惧的。
藩王可以富贵享乐，但对抗朝廷意志的代价极高。
地方府县官员，品级低微，最多只能劝捐、上奏弹劾。藩王在本地有势力、有面子，可以推诿、敷衍、虚与委蛇。
可朝廷就不一样了。
尤其是如今太子，手握法统与兵权，一纸诏令就能动藩王爵位、庄田，甚至宗室人身自由。
朱至澍原本的盘算。
我守住成都，保住王府，我依旧是蜀王。就算少捐银子，我不主动作乱，朝廷不能无故为难宗室。
但王从善点破关键，太子不是崇祯。
且正在重构制度，设立宗室护国军，意图把天下藩王全部重新纳入朝廷管控。
乱世是重新核定宗藩待遇的契机。
表现好，保全封地爵位，表现消极，就会被当成反面典型开刀。
以前还能说诸藩沆瀣一气，可现在北方都沦落了，南方这边的藩王，联合起来也没什么意义。
面对一个连皇帝都软禁的太子，藩王联合能有用？
想到这里，朱至澍浑身一颤，当即看向吴继善。
“吴知县说得在理，既是如此，那本王就献出白银二十万两，以助守城。”
话音落下，殿内先是一片短暂的寂静，随即龙文光、刘之勃、吴继善几人神色一松。
吴继善躬身长揖，声音带着几分激动：“王爷深明大义，舍财保民，成都数十万生灵，皆感念王爷恩德。此讯传至南京，太子殿下听闻，必定嘉许蜀藩忠义！”
满堂宗室却脸色各异，有人暗自揪心，有人面露不舍。二十万两白银，不是小数，蜀王一旦开了这个口子，往后摊派劝捐，他们谁也躲不开。
但现在蜀王已经开口了，意义就不同了。
毕竟现在朝廷可还在呢，宗室也要顾忌很多。
事情落定后，蜀王还是很爽快的，马上就安排人去搬银子。
这跟原本历史上的出入很大，说到底就是因为朝廷的关系。
然而，就在大家众志成城的时候，张献忠的细作，已经潜入成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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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边。